文／楊欽亮, PMP 你曾質疑過男女之間有沒有純友誼關係這個問題嗎？如果薛聖棻或瞿友寧這樣問你，而你的答案是：是，太好了，他們一定會滿懷信心地和你打賭，如果你因而看過「我可能不會愛你」劇集任何一集，絕對抵禦不過繼續往下看的誘惑。 一部開拍前沒有太多人看好的題材，後來竟然被拍成2012年台灣最具話題性的電視劇，這是一件讓人驚奇的事。然而，這部戲有好劇本、好的專案發起人（製作人）、好的專案經理（導演）和專案成員（演員），且拍攝過程中與專案管理精神相呼應的學問，也出乎意料的多，因此，就算是一個驚奇，卻也是個沒有意外與僥倖成分存在的驚奇。 ㄟ，李大仁…. 我最近突然有一個感覺 『有一個東西』老是在跟我們作對 有時候我們很想追著它 希望得到它 好像得到它之後 我們就可以擁有很多很多東西 有的時候，我們又會突然被它追得喘不過氣來 很希望它突然消失 最好永遠都不要再來找我們 它 就是時間 ～程又青 這一定是在2012年第47屆金鐘獎上一舉拿下七項大獎的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最經典的台詞之一了，我們就順著台詞，從時間這件事說起吧！ 2011年4月，由八大電視、三鳳製作和氧氣電影公司製作的偶像劇「我可能不會愛你」開拍，13集長的戲拍了5個月，9月初殺青，9月18日就在民視無線台首播。那天之後，李大仁和程又青兩個從高中到大學的好同學，就擠上這兩年台灣最有名人物的排行榜了。 李大仁和程又青都是虛構的人物，然而直到你讀著這篇文章的時候，李大仁和程又青一定還鮮活地活在你的朋友故舊之間，酒過三旬，茶過三泡，大家或許總會閒聊說，過往眼下的親朋好友故舊裡，誰誰誰是「李大仁」，誰誰誰又是「程又青」。 的確，「李大仁」已經是一個代名詞，說的是你我身邊那些不求回報，只是默默守護著某個異性朋友的新好男人，而「程又青」則已經是沈陷在所謂「初老症狀」的焦慮裡，但不減擁抱愛情與事業勇氣的輕熟女泛稱了。 創造話題，又製造戲劇中毒現象的一齣偶像劇，絕對不只是一齣偶像劇。 「你不會愛我是因為你沒眼光， 所以看不到我有多值得被愛！ 我告訴你，『我超不錯的』好不好！」 ～程又青 其實，「我可能不會愛你」起初不是一個被看好的劇本，這部戲的製作人，三鳳製作負責人薛聖棻本來打算改編韓劇「咖啡王子1號店」，製作一齣叫「咖啡王子台北店」的戲，因為權利金沒有談攏，才在八大電視台監製方可人推薦下，由「光陰的故事」編劇徐譽庭編寫的這部戲雀屏中選，成為替代方案。徐譽庭曾說，「它和一般偶像劇非常不一樣，要先遇到伯樂。」 這個伯樂，就是八大電視台和薛聖棻。提到台灣的偶像劇，不能不提八大電視台。八大電視台是台灣進口和出口偶像劇數量最多的電視公司，也是少數具備自製戲劇資源與實力的有線電視台，與其他電視台不同的，是八大全力經營現代時裝偶像劇，而且除了台灣之外，行銷網早已佈建至中國大陸、香港、菲律賓、新加坡等地。而薛聖棻則是台灣演藝圈的王牌製作人，胡瓜、藍心湄、利菁和庾澄慶這些大牌明星，當年都是他捧紅的。 此時此刻，「我可能不會愛你」收視奇蹟的故事，只缺一個好的團隊和決心了。 一般所謂的「好劇本」，必須具備原創性強、結構扎實、故事流暢、角色鮮明、情節動人等條件，徐譽庭的「我可能不會愛你」是一個好劇本，但是跟一般認定的好劇本卻又有點不一樣。薛聖棻一語道破這個劇本何以被八大電視台看中多時，卻遲遲沒有被擺進開拍進度裡的原因： 「這是部清水式劇情的劇本，很難拍，很難導。」 妳說得對，愛情就是一個moment的問題，可能因為一個moment，而愛上一個人，所以也有可能，因為錯過了一個拒絕的moment，而必須得愛上那個人。～李大仁 難導又難拍，是一個既成的事實，然而如果這樣就打了退堂鼓，或許，那個人就不叫薛聖棻了。娛樂圈打滾快30年的薛聖棻，在看到這個劇本之後，和製作搭檔陳芷涵只考慮了3天，就決定要做這齣戲，而在做這個決定之前，他也不過剛從綜藝節目跨身戲劇，製作過一檔偶像劇而已，只不過，在看到劇本的那個moment，薛聖棻就下了決心。 「這個作品跟我當時的心境非常像，我始終覺得戲劇最重要的，是它真不真實？它能不能打動人心？我在這個劇本裡，看到了『真心』兩個字。」 製作人是一部戲的負責人，英文叫Show Runner，替換成專案組織，他們的角色好比專案發起人，除了籌措資金，還要澄清專案範圍，籌組團隊，並且訂出可容忍的風險界限值。 「賽德克‧巴萊」的拍攝預算從3千萬暴增到5億元，你可以說那是一種追求至真至善至美境界的必要負荷，也能說是預算失控的管理失當，凡在導演身兼製作的電影裡，這種情況都常發生，原因在於導演都求好，求好就會變更既定計畫，變更就要花錢，改變卻都是沈沒成本。這件事不能沒有人踩剎車。 薛聖棻說：「這兩個角色最好由不同的人分工，同一個劇本，你可以用3百萬、3千萬，甚至3億去拍，但製作人一定要明白告訴所有人，現在就是只有3百萬，沒有追加空間，大家都同意了，我們才開拍。這是製作人應該有的權力與承擔。」 生命往往是這樣子的，一生中會有很多過不去的關卡，遇到問題，就把它克服過去，一旦克服的話，你就會海闊天空，如果你放棄的話，就永遠達不到那個美好的境界。～李大仁 但是拍一部戲，最重要的人物其實是導演，導演就像專案經理，是整合全部藝術元素的藝術生產負責人，更像是用劇情和演員表達自己思想的人。薛聖棻知道，他必須找對導演，只要找到一個可以信賴的、且對的人，剩下的事放手讓這個人去做，這個局就贏了一半了。 「我可能不會愛你」的劇本所以難導，原因在於它描寫得非常細膩，沒有誇張的劇情，沒有一個壞人，要靠灑狗血換取收視率，天生就是一件難事，因此，導演必須是一個心思非常細膩的人，他必須有一種「蠻強的女性特質」，才能萃取出感動觀眾的賣點，讓台灣這個「吃重鹹」的市場嚥得下這部戲。 他找上了瞿友寧。 「瞿導擁有這樣的特質，加上徐譽庭的劇本完整度非常高，瞿導不需花時間修改劇本，可把所有的力氣用在文字影像化這件事情上。」薛聖棻說：「更重要的是，我們都有一個共識，就是做這件事要對得起劇本，忠於劇本，不多一場戲，也不減一場戲。」 瞿友寧執導過惡作劇之吻、薔薇之戀等偶像劇，磨戲功夫一流，一、二線演員或新演員在他的提領調教之下，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演出表現。「我覺得這部戲非常適合瞿導來拍，我的第一個任務，是讓導演有充裕的預算去找對的人，放在對的位置上。」 其實你很有能力，你的能力絕對可以帶你抵達你想去的地方。你很懂女人，可你的懂，不應該變成武器，因為你和女人不是敵人，而是最別緻的朋友。朋友，或敵人，就在你的一念之間。～程又青 「我可能不會愛你」原劇本的男女主角年齡為40歲，然而40歲演員拍的偶像劇能賣給誰？憑藉對戲劇市場的靈敏嗅覺，薛聖棻說服編劇徐譽庭把兩位戲中主角的年齡，調整成29歲。他說：「男生對29歲也許沒有感覺，但是對女生來說，那是一個人生的里程碑。而29歲的女演員裡，依晨最合適，程又青的角色非她莫屬。」 林依晨在薛聖棻製作的第一部偶像劇「我的億萬麵包」裡，飾演女主角曾善美，由於雙方合作愉快，林依晨一直把自己的時間空下來等待薛聖棻的新戲。薛聖棻決定拍這部戲後，林依晨看完遞來的劇本，喜歡得不得了，立刻答應演出。剩下的，就是男主角了。 2011年初，一個飄著細雨的午後，薛聖棻和瞿友寧在台北市某家咖啡廳約了一個人。這個人出現時，還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頭髮顯然也沒刻意整理就赴了約。他就是後來飾演大仁哥的陳柏霖。 那天大半時間是瞿友寧和陳柏霖聊著，薛聖棻坐在旁邊觀察這位其實他並不熟悉的演員，不過，在瞥見陳柏霖不經意露出的燦爛微笑後，薛聖棻已經認定，他就是戲裡男主角的不二人選了。 「外面傳說李大仁的角色本來要讓王陽明演的，其實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的考量，畢竟李大仁如果非常帥，他不可能一直守在某個女生身邊，專情的說服力會少一些，可是他又不能不帥，否則那個火花是出不來的，」薛聖棻笑著說：「陳柏霖符合這個條件，我覺得陳柏霖的微笑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當這個和他相處了十幾年的女性（程又青）認真地去看這個微笑時，她不可能沒有感覺。」 在為每個角色尋找適合的演員同時，瞿友寧也開始組織工作團隊，場記、攝影、燈光、美術指導等人選，都在精挑細選下一一就位。林依晨已經是個戲精了，卻還無比認真，拍戲前總會抱著一疊厚厚的筆記本和幕後人員討論，加上和瞿友寧合作多次，默契極好，一開拍就進入狀況。陳柏霖由於太久沒有在台灣拍戲，也很久沒有當電視劇男主角了，第一場戲還有些放不開，不過很快地，這個像個鄰家男孩的演員就漸入佳境了。 讓演員很快進入狀況的關鍵，是徐譽庭的劇本寫得完整又真實，真實到就像你和我天天要過的生活一般，所有的細節都安排得無比自然，任何一個演員演得誇張了，其實都會變得突兀，演員要做的，就只是舒舒服服地演。徐譽庭也對這些演員讚譽有加，她曾說：「演員很多細緻的小動作，是我寫這個劇本時沒有預想到的，那些表演感動了我這個原創的母親。」 找對人演，就像把最佳人選分派到專案裡適當的位置一樣，還沒啟動，事情已經做成了六、七分。資深電影人，在東南科技大學講授演藝產業概論的姚鳳崗分析說：「陳柏霖和林依晨在那個moment，都在最好的狀態下，所以這個戲就成了。」 ㄟ，李大仁，你有沒有一種感覺啊？把架子上鞋子全部都買回去的快樂，其實還遠遠比不上『當你終於擁有』『那雙想望已久鞋子』的『雀躍』。我，真的改變了。原來這種改變，才是我真的想要，也是我真的需要的。李大仁，我知道你會懂的。 ～程又青 殺青後十天，民視首播，那一集的平均收視率是1.41%，幾集後便勢如破竹地從2%爬上3%，完結篇那一集甚至高達5.51%，全台灣收視人口估計達274萬人。收視率這麼高，只拍十三集嗎？再多拍一點吧？「收視率一路往上走時，電視台其實也要求我們增加集數，可是我就是不願意去灌水，我要對得起劇本。要忠於原來的想法。」薛聖棻不加思索地說。 這是專案管理上說的確認工作範疇，不多做，不少做且不鍍金的極佳範例。一齣戲紅了就不斷拍續集，拍到沒梗，拍到演員疲乏，拍到觀眾厭煩了還不罷休的例子，電視圈很多，但薛聖棻和瞿友寧從頭就不打算這麼做，這種堅持回饋在他們身上的，就是觀眾的好口碑，和行銷到中國大陸、日本、韓國和新加坡都創下好成績的美果。 在落幕不久的第47屆金鐘獎頒獎典禮上，「我可能不會愛你」成了最耀眼的贏家，提名了8項，最後包辦了7項大小獎，包括最佳戲劇節目獎、最佳男女主角獎、最佳導演和編劇獎等等。方可人、薛聖棻、陳芷涵一同上台領取最佳戲劇節目獎時，國父紀念館大會堂的天花板幾乎要被台下驚喜的尖叫聲掀翻了。 這個榮耀的舞台，從他們堅持的第一個堅持開始，就開始構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