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馬遜今年年初第一家無人超市開張後，人工智慧與自動化的進程自然成為媒體的焦點。而甚至有許多人遠自他國而來，只為了體驗無人商店的購物流程。而中國市場的霸主阿里巴巴自然也不遑多讓，也有自己的無人咖啡廳。 這類無人商店在台灣是否有發展的機會呢？還有待我們進一步分析。 無人商店的技術成本與效益 投資無人商店所需的資源相當可觀。亞馬遜在周邊技術的投資可追溯到十五年前，從發展自己的搜尋引擎、重金投資機器學習、併購行動支付公司，到最近併購美國高端超市Wholefoods，如此上百億美金的投資才換來今天的第一家無人商店。 因此，在無人商店的設備和服務流程完全標準化之前，沒有亞馬遜、阿里巴巴這種規模的公司基本上是玩不起來的。 而無人商店的效益又如何呢？以零售業來講，成本可分為運輸、倉儲、門市、行政等不同層面。自此，馬上可看出無人商店在降低成本上，其實著力點有點侷限。 說直白點，無人商店節省最大的成本就是門市，但是當電子商務跟實體零售的戰爭已經如火如荼地在進行，這告訴其實門市成本考量已經有了電商這條出路，究竟重金投資無人商店技術，真的有此必要嗎？目前一切都言之過早。 無人商店在美國市場 亞馬遜和阿里巴巴考慮無人商店，無非就是想要打入電子商務尚未觸及的實體零售市場區塊。而在美國，這市場區塊究竟在哪裡，其實還有一番學問。 台灣的人口密度大約每平方公里646人，但是在美國，就連人口大州的密度都遠低於台灣，如加州每平方公里僅有97人、德州僅有40人、佛州和紐約州稍高也僅有145人與162人。 這告訴我們其實大部分美國人的購物習慣與台灣人很不同，大部分每個禮拜僅去一兩次大賣場購物，購物所需的車程較台灣人長、而且因為客源少，商場的營業時間也較短。也因為如此，電子商務在過去二十年在美國突飛猛進，到了2018年，實體零售業可以說是兵敗如山倒。 那亞馬遜為何要還要開無人的實體零售商店呢？亞馬遜目前的策略是主打美國的高人口密度的大型城市，這包含已經開幕的西雅圖、未來可能進駐的舊金山、芝加哥、紐約、波士頓、華府等重點城市。 為什麼要主打美國的重點城市呢？先前提到零售業的門市成本，若進入大城市經營，店租花費不菲是必然的。這策略，最主要的考量是美國過去二十年來發展出來的經濟動能，已經集中在美國人口收入前10%的年輕高知識分子，而這高收入的年輕人口齊聚於美國的大都會。 美國的「新都市中產階級」的消費能力如何？以舊金山、西雅圖、華府與紐約等城市為例，四十歲以下年輕居民的平均收入都超過八萬美金，而許多雙薪家庭年收入都在二十萬美金以上。美國重點都市的生活開銷雖然較高，但是新都市中產階級的收入之高，單身時每年可以出國玩，成家立業後也可在都市內負擔車貸、房貸，其實生活相當優渥。這些新住民講究飲食和生活品質，這也是為什麼亞馬遜在選擇併購連鎖超市時選上了高端的有機超市Wholefoods。 故此，美國國內有上千萬開消費力都市住民的潛在客戶，而這市場是否能夠支撐起無人商店的經濟效益，也是亞馬遜正在嘗試的。 而客觀而言，這市場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夠大。若要在現時下個賭注，個人相信無人商店，即使在美國這樣地大人稀的大市場中，也不太可能會有電子商務那般的爆炸性成長。更何況，當低階服務業的薪水因為產業自動化而停滯，但是就業人口卻有增無減，這意味著零售業的人事成本在某種程度上一定會飽和，這種低階人力供過於求的經濟條件，其實並不利於無人商店，或是任何人工智慧發展。 無人商店在台灣市場 要論及台灣的超商、便利商店和零售業跟美國有什麼不一樣，第一點就是台灣的人口和店家密度實在太高了。 而台灣跟美國最大的第二點差異，就是台灣的高等教育普及率很高，但是高知識工作機會卻不夠，導致很多擁有學士、碩士學歷的畢業生無奈從事低階服務業。而在美國，確實高等教育普及率過低，有許多人沒受過高等教育故此仰賴低階服務業的工作機會。兩者雖然都是勞力過剩，但是台灣的情況卻是從上而下的整體性勞動力過剩，而美國則主要是以學歷為分水嶺的低階勞動力過剩。 說到這邊，不難看出台灣的結構性問題：台灣的都市中並沒有像是美國重點都市一樣擁有高消費力的「新都市中產階級」，反而是只有極富階級和消費力疲弱的一般受薪階級。說直白點，美國雖然低階服務業薪水低不利於商店自動化技術發展，但是其年輕都市住民的消費能力驚人，因此可以拉抬無人商店的市場動能。以實際數據而言，美國重點都市住民的年薪遠高於美國約五萬美金的人均生產毛額；反觀在台灣，大部分重點都市住民的年薪都遠低於約九十萬新台幣的人均生產毛額。 這告訴我們，台灣除了商家人事成本已經壓得很低了，根本沒有自動化的誘因外，連都市住民的消費力都不斷地在衰退，因此更沒有進一步投資自動化技術的經濟條件。 而論真正有本錢去玩無人商店的企業，必須要有統一、全聯那樣的倉儲通路，要有谷歌、微軟、臉書等級的人工智慧團隊，更要有支付寶、Venmo那樣成熟的行動支付平台，如此才能整合物流、資訊流和金流。仔細想想，台灣國內能夠賭得起的企業恐怕沒幾家。 故此，綜觀經濟條件和企業規模，無人商店在台灣，至少未來幾年內應該都只能走馬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