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導演最大的角色，就是為片子提供一個視野，一個企圖，尤其在一部精神性如此濃厚的片子上。李安透過對PI（π）的驗算，與特效團隊精心竭力地一同創作這部電影，利用科技實現了不可能完成的場景，以視覺講述了一個對世人有意義的故事，這又何嘗不是一趟令人難忘的精神之旅？ 李安說：「如果說這世界有個電影之神，我視自己為祂的工具。若少年PI 是一個需被傳達給世人的故事，那麼我們都是被祂選來表達這個意念的器皿和載具」。 協助李安成功傳達這個故事的，是一個如圓周率 π 一般無極限的視覺特效工程團隊：Rhythm & Hues。在他們的手下創造了一隻栩栩如生的孟加拉虎，一隻斑馬，一隻猩猩，一隻鬣狗以及一片一望無際的大海，加上暴風雨與船難、海中瑰麗生物與奇景，就這樣，千個特效工程與動畫，載著我們，隨少年一同漂流過這趟感官與精神兼具的旅程。 特效界的可行性分析：前視覺化“Pre-visualizing” 影片中，少年PI在教室裡一行行的默寫著和自己名字同音的無窮級數「π」，導演李安則在電腦前進行各種可行性的分析（Feasibility Study）。他的驗算始於這樣的假設：「數位人物在3D 的環境裡看起來會不會比較真實些？」R&H 的特效指導 Bill Westenhofer 則開始翻箱倒櫃，從自家的特效資料庫（special visual effect database）挖寶，搜尋這道打開整個製作關鍵的鑰匙。已嗅到可能性的李安卻直接點名了他們先前所製作的另一隻貓科動物，納尼亞傳奇中那頭威風凜凜的獅子——亞斯蘭。 為甚麼亞斯蘭的「嫌疑最大」？因為牠已經像一頭真的獅子，牠的毛髮根根分明，波動自然，且無論是呼吸、走動、奔跑，都已顯現出一隻大型貓科動物的姿態。但亞斯蘭畢竟是個王者，有著人類的表情，還說著人類的語言。而少年PI 裡的老虎「理查帕克」卻是隻不折不扣的猛獸，會面目猙獰地向少年PI張牙舞爪，還會在船裡大啖其食，甚至是暈船嘔吐。這裡很明顯的，他們第一個要突破的是真實老虎的表情。其次是老虎的動作。 李安總共徵調了4隻真老虎給製作團隊研究。他們以事前pre-visualization的資料及分鏡，照本宣科地不斷觀察著這四隻老虎，反覆推敲、琢磨牠們的表情和動作，最後在經歷了許多嘗試後，製作團隊成功地將動畫老虎的表情置換成真實老虎的表情。完成了第一部分的驗算。 R&H 董事長總經理白菩翔 回憶道：「這部片在籌劃期所需的特效都還不到位呢！但李安還是帶著我們的亞斯蘭上路了！」這趟旅程對 R&H 來說也是個重要的里程碑，少年PI 可說是他們集大成之作，將多年所累積的貓狗動畫製作經驗及技術，包括「貓狗大戰」（Cats & Dogs）、「瑜伽熊」（Yogi Bear）等，不斷改善精進，才造就今日栩栩如生，如假包換的理查帕克。 注重計畫元素彼此的銜接性 除了試驗老虎的逼真性，李安也透過前視覺化嘗試解決海洋虛擬背景的景深問題、海裡生物的特效以及這些虛擬元素與真實少年演出的配合效果。不論實或虛，這片子的各部分都是一個個規模不小的專案，為使它們的「總體輸出」（影片）達致盡善盡美，李安和製作團隊煞費不少苦心。 少年PI在海上漂流了227天，海上場景占了整部電影四分之三的時間。因此其逼真性是影片說服力的另一個關鍵。而這其中又以光線和海浪為最。 「造浪」在好萊塢是一個了得的技術，許多海盜、船難、漂流類型片都得靠「浪人」們推波助瀾，才能激盪出一幕幕驚天動地的場面。台灣的造浪團隊也能以不同的漩渦狀水波，搭配燈光變化組合，產生出35種不同的浪型變化。然而，這些先進科技在沒有實際製片經驗的引導下，所造出的浪都不具任何說服性。 李導在初步檢視後向製作團隊解釋，他需要的海浪有幾種：狂風暴雨，波高十多尺的巨浪；風和日麗，讓一條汪洋中的小船載浮載沉的平浪；又或是海底大型生物奔騰而出的高彈浪……李安導演雖非洋流潮汐專家，但他縝密的觀察力，讓他得以清楚地與造浪團隊解說他所要的各個海浪特性如何，頻率、波幅、波形又如何。例如，巨浪即使高度達到了，但波形還會因風向而頃斜、變形；而即使平易近人的小浪，那浪型也並非破碎的，不會出現因碰到障礙物（造浪池壁）而反彈回來與其它波浪相互消解的碎浪。這些種種，均有別於本地團隊以往以人工效果展示科技潛力的造浪邏輯。最後他們了解到，要造出逼真的好浪，Timing 的設定決定了一切。 以專案累積經驗，推進技術發展 這個無極限的驗算，從腳本的改寫到拍攝與後製，花了李安4年才完成，與他一起工作的製作團隊也以紮實的工作方法系來應對這項挑戰，並以現有資源、先前案子的成果來檢視可能性，進行各種研究，只要有任何新發現，便將現有版本不斷強化，更新。電影的世界也許魔幻超現實，但它的製作一樣奠基於繁複的實驗、改良與檢驗。 Pre-visualization 並不是李安所獨創的前製工作方式，而是電影界人士廣泛應用的方法。製作團隊根據 Pre-visualization 所討論的實際情況，分工處理，有時還會倒回去修改腳本，好讓各種鏡頭更容易拍，或是去多多利用特效能製作出來的效果。另一方面，就這部片子來說，它也提供了特效工程團隊打底的準備，並讓動物演出者精確知悉，他們該引導動物做出那些動作或表情。另外，此種電影技術的可行性分析還具有另一層意義，那就是為整個製作團隊建立影片產品的視野（vision），作為千位工作者共同努力的目標，更是彼此在製作溝通上的一個好工具。 保持工作發展的計畫發起人 李安說：「少年PI 這部電影有它自己的命運，最後它到了我手上，選擇了我作為它的表達者」。少年PI的拍攝計畫孕育多年，幾經胎死腹中，最後終於得以展現於世人眼前，這都要感謝一位執著追尋它的計畫發起人 – 伊莉莎白蓋伯樂（Elizabeth Gabler）。 這位二十世紀福斯的執行製作，自2003年接手案子起，便不斷尋找適合的導演，包括以「靈異第六感」大放異彩的印裔美籍導演奈特．沙馬蘭（M. Night Shyamalan）、執導過「哈利波特阿茲卡班大逃亡」的阿方索．卡隆（Alfonso Cuarón）；以及以探討情感與幻境見長的法國名導演尚皮耶．居內（Jean-PIerre Jeunet），他的傑作「艾蜜莉的異想世界」與「異形4：浴火重生」均帶給觀眾別開生面的感官享受。然三位名導皆因預算太低而作罷。到了李安承接時，也曾以7億美元幾乎要嚇跑金主。 持續更新計畫，等待市場、技術與資金到位 儘管預算高居不下，伊莉莎白女士仍然毅力不搖。她一方面不斷找人改寫劇本，以符合最新影視科技及各個導演所擅長的手法，一方面奔走遊說，為各導演解決資金問題。整個計畫的維持過程可說是相當顛扑，不但各導演所採取的手法大異其趣，就連各方人馬所用的資源與工具也都南轅北轍。例如：將整個案子都帶到開拍過程卻又臨時抽身的法國導演，偏向以實景拍攝來傳達海上的內心戲，但李安卻偏好昂貴、炫麗的3D特效。所以案子做了，錢也花了，卻不斷不斷被打回原形，得一次次地重新再來。擺盪在這計畫進展間的伊莉莎白，多年的堅持不墜，使她成為公認的案子存續的推手。 在李安與伊莉莎白各自的努力下，預算的問題總算「風雲際會」地得到解決。一方面伊莉莎白向二十世紀福斯公司提高了預算，另一方面李安從台灣政府得到最大的協助與支持，將80%的片子帶回台灣拍攝，省下電影拍攝成本。加上R&H技術上的突破，於是高達7億美金的製作預算得以下降到一億多，案子終於如願遂行。 催化多方利益實現 少年PI 在台灣的開拍是一個多贏的局面。在取得台灣政府的支持後，李安又穿針引線，媒合了 R&H 國際布局的需求以及台灣政府影視產業的投資邀請。對 R&H 來說，案子做完了，長久以來想在東亞成立分公司的策略目標也實現了。對台灣政府來說，以支援本家導演迎來世界第五大視覺特效公司的投資挹注與人才培養，是天上掉下來的好康。他們三方彼此的需求與利益環環相扣，且都交會在李安這位關鍵人物上。李安是個感恩的人，他不但幫自己圓夢，也替二十世紀福斯殺青這場脫尾了十年的大戲，還順水推舟，促成台灣政府與R&H彼此利益的實現。碰上如此因緣際會而又相互牽成的關係，難怪李安會說「這部電影選擇了我」。 一個導演最大的角色，就是為片子提供一個視野，一個企圖，尤其在一部精神性如此濃厚的片子上。李安透過對PI（π）的驗算，與特效團隊精心竭力地一同創作這部電影，利用科技實現了不可能完成的場景，以視覺講述了一個對世人有意義的故事，這又何嘗不是一趟令人難忘的精神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