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生明本身就是一個傳奇故事,他是「南美和,北華興」時期的台灣第一強投,年年代表國家征戰四方,留下輝煌的戰績。
球員時代的光輝過去了,徐生明換了一個角色,依然頭角崢嶸。他從中華職棒二年接任味全龍隊總教練開始,已經拿下了七百多場勝場,這個紀錄,仰之彌高,很難突破。
他戰績輝煌,但是也有火爆教頭的稱謂,他帶兵嚴格,卻也讓球員覺得伴君如虎。擔任義大犀牛隊第一任總教練後,他卻一改昔日作風,雖然得到球團充分授權,卻不再是以往那個集權的鐵血教頭。
他坦承,個性要變不容易,但是不同的人生階段,他的想法和行事風格的確不一樣了。不同面貌的徐生明,依然還在累積別人難以突破的障礙,此時,你開始發現他不只可以叱吒在球場的紅土上,在管理上,他一樣會寫出傑出的成績。
南台灣的八月天,酷暑下蒸騰著一層層熱浪一樣薄薄的氣體。結束一早上在三民高中棒球場進行的例行練球工作,徐生明梳洗後,穿著一身清爽帥氣的Polo衫,出現在義大世界內的義大職棒事業辦公室時,額頭上還掛了顆斗大的汗珠。
這位台灣棒球史上的傳奇人物,從職棒二年擔任味全龍隊總教練開始,在中華職棒聯盟的勝場數已經累積至714場,這個還在繼續累加中的數字有個專有名詞,叫「徐生明障礙」,它是台灣職棒圈牢不可破的一項紀錄。
老教頭還巢 新軍新作風
這樣的人物坐在你跟前,要說沒有任何敬畏,那絕對是假話,然而,雖然都說徐生明霸氣,但是只要是持續關注棒球運動的資深球迷,一如筆者本人,都會發現現在的徐生明霸氣少了,溫柔多了,生氣少了,笑容多了,一雙濃眉下的大眼依然投射出炯炯目光,那個目光透出的,卻是由更多棒球人生歷練的智慧與沈潛。
「楊董事長知道我以前帶球隊很嚴格,他提醒我,帶兵要帶心。」徐生明帶著高雄美濃客家腔國語,回憶接任總教練之初和楊森隆之間的一段對話。那天,聽了楊森隆的小提點後,徐生明的回答是: 「年紀不一樣,時空背景和社會環境也都不一樣了,我會做適當的修正。」
其實,早在義大犀牛隊的前身興農牛隊時代,徐生明就曾經擔任過球隊總教練的職務,許多球員,甚至已經升任教練的球員他都帶過,後來,由於戰績的關係,徐生明被迫交出兵符,然而,興農牛隊雖然在他離開後,拿過一次季冠軍,誰也想不到自2011年起,這支球隊連續四個半季戰績都墊底,最終也就難逃解散的命運。
世事難預料 特助變教頭
義大犀牛隊成軍之後,原本計畫聘請徐生明擔任董事長特助,然後從葉君璋和謝長亨等人選中,挑一個人擔任總教練,沒想到後來陰錯陽差,總兵符還是交到了徐生明手上。
「球隊是新的,擔任特助的話,我可以在經營方向上提出許多建議,那是我一直想做的事。」離開職棒圈那些年,徐生明在耕耘台灣基層棒運工作上貢獻許多心力,如果當義大犀牛隊的特助,對這個身為台灣第一個擁有碩士學歷,球員時代就博覽群籍的棒球總教練來說,也是件如魚得水的事,他可以把許許多多棒球場上用汗水與淚水換來的閱歷,轉化成讓一支球隊迅速成長的策略與力量。徐生明沒有想到的是,才過了幾天,他接到的消息,是要他擔任義大犀牛隊第一任總教練。
「事實上,不管是特助或是總教練,我都無所謂,我不會因為工作不一樣,責任不一樣而惶恐,只要抓回兩、三年前那個時空的感覺,一樣可以駕輕就熟。」徐生明說。
我相信,許多義大犀牛的球員在聽說總教練職務將由徐生明擔任時,縱使不少人是他在興農牛隊時期帶過的,都會感到忐忑不安吧?畢竟,徐生明在棒球圈裡的稱謂大都不溫柔,包括「鐵血教頭」、「球場暴君」,球員,尤其是年輕球員聽了應該都會「皮皮挫」。
不過在開訓典禮上,徐生明劈頭就說,「大家不必怕我! 現在的背景跟以前不同,我要的東西, 我走這條路的規劃也慢慢在變,和三十幾歲那時候的想法不同了。」徐生明坦言,其實個性要改並不容易,但接任總教練,代表他在原先被規劃的特助角色之外,又多軋了一角,很多事,不能單單再靠霸氣,比方行政的東西,就得「柔和地去做」。
調整自己,不讓個人色彩影響團隊運作,這是徐生明在經過職棒場二十多年風雨歷練之後的收穫。
組訓在眉睫 整合求綜效
不過,義联集團和興農在去年十二月十七日簽訂買賣轉手合約,隔天,徐生明接到希望安排面試的電話,二十一日答應接任總教練,二十六日春訓便要展開,二十八日就要選秀,教練團、球員選訓沒有一件不迫在眉睫,徐生明「犀牛教頭」之路,沒有一步是輕鬆自在的。
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所有職業球類運動都不能缺少的資產,用好球員組成一支好球隊。然而,就算集中所有的好球員,也並不一定會組織成好球隊,除了找到對的人,還必須用對的方式整合管理,使其發揮最大效益,這就是人資管理上最重視的綜效(Synergy)。
「教練團裡,黃煚隆、李居明、馮勝賢和曹峻揚是我自己挑的,選手裡有三分之二以上是我帶過的。這批選手體(本)質不差,只是以前的球團,經營型態和方式不太一樣(因此打不出好成績)。」基本成員組建完成,二十八日的選秀會上,擁有第一順位指名權的義大犀牛不但如願選了胡金龍,還意外選到了高國輝,更重要的是,義大球團還石破天驚地找來了曼尼。
集團幫他預備了最好的資源,徐生明首先要做的,是職務分工,並下放權力。黃煚隆是徐生明味全龍時代的老戰友,最清楚他的行事作風和思維,溝通沒有障礙,順理成章地成了教練團中的首席教練,其他教練中,兄弟隊出身的馮勝賢負責內野,戰功彪炳的李居明負責外野,球員時代有「曹大帥」之稱的曹峻揚負責投手訓練,人人各司其職。
抓大卻放小 分工力量大
徐生明抓大放小,球員有多少,投手和野手有多少,場地狀況如何,天氣狀況如何,器材是不是完備,這些他要掌握,至於訓練的細節,他把權力下放給教練團,非比賽日例行訓練,他只開菜單,提點當天的訓練主軸,教練團接收指令之後,開始按表操課。徐生明說: 「在團體裡,他們(教練團成員)講話的機會比我多很多,我只訂大綱,由教練監督選手執行。」
其實,一個職業棒球隊的組成及訓練計畫,就是一個品質管理計畫,義大犀牛球團根據徐生明提出的計畫及需求,用最精準的手法,量身製作合適的專案產品品質。每一次訓練,每一次比賽,其實都是一個實施品質保證與品質控制的過程,PM確認品質政策(訓練計畫)、目標(總冠軍)和權責(教練團分工),透過品質管理的流程,逐步提升戰力,他要透過比賽中戰術是否有效執行,球員是否表現出應有的水平等指標,進行品質稽核。
徐生明要面對的另一個課題,是溝通。他賦予教練團成員的另一個責任,是聽球員心裡的話,由於教練從訓練到生活管理都要擔當責任,和球員朝夕相處,球員也樂於和教練反應問題,不至於發生懾於總教練的權威,什麼事都往心上藏,燜鍋一炸就是大條代誌的情況。
此外,我相信十個義大犀牛球迷裡,少說有九個會關心徐生明和曼尼怎麼溝通的問題。
曼尼交心易 精神好示範
「當初集團內部討論時,大家也擔心我怎麼去帶領他?怎麼去管他?」徐生明提起曼尼,眉眼都笑開了。他說:「曼尼來台之前,我就判斷說,如果只是想證明他自己,他根本不用到台灣來,錢,(他賺得夠多了)也根本不是他的重點,他來,就是希望發揮他的作用,給這裡的球員帶來一些東西。因此,我跟上面說,請放心,不用去管理他,不用去在乎他,他絕對會做到應該做的。」
曼尼來台後,果然應驗了徐生明的預期,他就是來貢獻所學的,所以不論哪一個球隊的球員,他都樂意傾囊相授,而且縱使是世界頂尖選手,依然處處以身作則,身為總教練,徐生明也謹守「不用去管理他,不用去在乎他」的原則。
徐生明說,曼尼打得好,他鼓掌,打不好,他也鼓掌。「有一場比賽,我們有兩次進佔滿壘時輪到他打擊,結果他一次被三振,一次被接殺,回到休息室後我跟他說,你欠我八分,他說,好,我一定還你,果然,他很快就還了。」
向下,徐生明有黃煚隆這些幫手,向上,球團董事長楊森隆本來就是一位溝通高手,從教練到球員,都和他有密切的互動,楊森隆兼任領隊時,或謝秉育擔任領隊後,義大犀牛隊領隊和總教練間的溝通向來也都很暢通。
用心化風險,戰力新契機
徐生明說: 「任何事,任何問題,我都會讓領隊知道,這是很重要的。喜,當然大家都會知道,憂,球員誰拉傷了,誰身體不舒服,一些小狀況啦什麼的,還是要讓他知道,他才會曉得怎麼幫你處理?」
球員受傷這件事,是徐生明心上很大的痛,前幾年在興農牛隊後期被操到個個「進廠維修」的「興農八壯士」裡,好幾位都是他帶過的子弟兵,這些投手,許多人目前都還在二軍養傷或調整,根本上不了場。「老實說,接總教練時,我不知道這麼多球員都受傷了。」
如果遇到風險卻束手無策,那絕不是好的PM,如果碰到球員受傷就自怨自艾,那也不會是一個好的職業運動總教練。對棒球教練來說,有球員受傷了,一半固然是威脅,一半也是契機,而這也是考驗總教練功力高下的最佳時機。
對棒球人來說,受傷始終都是藏在身上的未爆彈,是「下一分鐘就會發生的事」,而做為一個球隊的總教練,他必須隨時去應付這種變化與無常。一個合格的PM,一定會提早做好風險管理規劃,當義大犀牛找上徐生明時,他就再三強調板凳深度一定要夠,二軍制度一定要建構完善,他說過: 「等到沒有人可以用了,你就會知道二軍的重要性。」
球團從善如流,組建了二軍,由出身輔大的前興農牛球員陳威志擔任總教練,除利用例行訓練及比賽,讓陷入低潮、實力不夠和受傷的球員得以進行調整之外,也添購了醫療設備、重量訓練器材和水療機,搭配義大醫院的資源,讓選手得到最好的照顧。
風險,是威脅,它讓徐生明面臨無兵可用的危機,風險,也是機會,它讓林瑋恩、林宗男、陳凱倫等年輕球員等到機會,機會一來,就發光發熱,讓義大犀牛在職棒二十四年上半季末戰力不斷折損時,仍然奮力把一座冠軍盃拼到了手。
這是徐生明一生中最榮耀也自在的時刻,他的球員與教練歲月,都是一頁傳奇,他是別人難以超越的障礙,自己卻還不斷超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