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任蘭怡, PMP 八大電視台薛聖棻製作人曾懷疑，「我可能不會愛妳」清水式、難拍又難導的劇情，如何能驅韓趕陸；而慧眼獨具的方可人經理卻相信，就是這麼一部平淡真實的故事，能引起觀眾共鳴、起死回生。究竟台灣的戲劇產業發生了甚麼變化，使得套戲公式、偶像性角色不再能保證收視率？而「我」劇又為台灣戲劇產業從業人員帶來何契機與發展方向？ 穩定的市場與競爭環境 在民國70年代至80年代，台灣的電視戲劇節目曾有過一段美好的黃金期，那時三家無線電視台所播出的連續劇，如「星星知我心」、「還君明珠」、「庭院深深」，「一代」系列的「一代女皇」、「花」系列的「還珠格格」；「包青天」等等皆有過超高收視率；其中「星星知我心」與「包青天」更是紅遍東南亞，成為台灣戲劇的金字招牌。在無線電視台的年代，一齣好的連續劇常有高達40%以上的收視率（如「一代女皇」的51%）。廣告收益驚人，連帶著戲劇節目的製作經費也跟著水漲船高。 當時的戲劇產業競爭者不多，三台除了彼此對抗之外，最多是在「古裝劇」與港劇互別苗頭。凡港劇紅翻天的劇本，台灣一定也會接著拍出，如民國90年代時的「楚留香」、「天龍八部」、「倚天屠龍記」、「射雕英雄傳」或「一代女皇」等等。當時的古裝戲因有著武俠小說家如古龍、金庸等提供無數的故事，加上攝影棚多、班底紮實，即便只有中影文化的場景可用，且常有道具朝代不分，或鋼絲飛人的畫面，台灣的戲路英雄們還是製作出一齣齣吸睛的大戲，填滿了無數家庭的八點檔生活。 在台灣這麼小的觀眾群上，三家獨大的環境其實是比較適合產業發展的。因各家總有一定的收益來提供製作經費與環境。如此持續發展一段時期，戲劇業的產業鍊、人才鍊結構皆因穩定的市場供需而發展完整。 曾幾何時，陸劇清宮大戲以及韓國時裝、古裝劇席捲了台灣八點檔市場，加上有線電視台頻道分眾、分齡化的發展，不但讓戲劇市場破碎化，製作經費銳減，人才流失，還徹底地改變了台灣戲劇節目的收視環境及收視習慣。 台、港、陸交互激盪 兩岸開放後，陸劇的歷史劇佔盡地利之便；不但有傳統建築實景作後盾，還有精緻的歷史考究，加上官方加持，一集製作費動輒5百萬，佔盡了優勢。自康熙、雍正、乾隆三皇亮相後，台灣人對這些歷史人物有了新的認識，也對電視劇在歷史「重現」的程度上有了更嚴格的標準。自這波清宮大戲後，台灣戲劇產業的人才紛紛移樽就教，許多導演、劇作家皆直接到大陸實地取材，他們一方面考察巷弄野史，以編出更細膩、氣勢磅礡的歷史劇。一方面促成台、港、陸的合作案。陸劇也開始融合了一些台港戲劇元素，如多重的故事線、活潑的鏡頭運用與服裝道具的美化等等。而原本相當考據的歷史戲，也因為台港劇作家的風格，在題材上添加各種人性及愛恨情仇的元素。十年進化下來，陸劇的古裝戲也逐漸脫胎換骨，不再侷限於歷史重現，而也可以純粹是跨越時空想像的故事。 韓流長驅直入 韓劇雖無陸劇在古裝劇方面深厚的地利優勢，但它先進發達的戲劇製作技巧，卻使其攻勢更為猛烈！民國90年代初，「冬季戀歌」與「大長今」長驅直入，無論是在古裝還是時裝劇方面，皆對台灣戲劇界帶來一波波的低迷寒冬。 和陸劇一樣，韓國政府也是大力扶植文創產業的影視產業的，這對成本龐大的古裝劇特別有加持力。此外，韓古裝戲劇經營技巧與眾不同。宮廷劇不再以皇家人物為主軸，反倒朝宮中的服務人員發展，如圖畫署的畫員、御膳廚房的內人、醫藥署的御醫和醫女；抑或是國巫神女等等。就連庶民生活的種種，以及職業分類、用語也非常考究。在視覺呈現上，更跳脫了以服裝、道具、飾品或建築為主體的取景，取而代之的是道道美食盛宴，五顏六色的顏料或百種藥材、蔚為奇觀的古時療法等，觀眾那裡僅是追著人物情節的發展而已？而是在電視機前坐享了一趟趟的時空之旅！ 溫和吹拂的大和風 日劇與國內觀眾的接觸，最早則要從民國83年所引進的NHK的長篇大劇「阿信」開始，劇中以回顧式的觀點來敘述一位戰後主婦的奮鬥，讓觀眾對日劇有了別開生面的感受。爾後的「東京愛情故事」、「長假」、「愛情白皮書」等等更給了台灣觀眾許多說不出的美好悸動。日劇劇情細緻、真實，鏡頭語言以慢節奏、長鏡頭的心理營造見長，是韓劇、港劇不能望其項背的，也是台灣導演亟欲取借重與學習的。 觀眾對戲劇要求日高 民國90年代無線電視台戲劇節目興起後，台灣的八點檔熱鬧繽紛。不但節目跨國，連戲劇路線也多元化。在宰相劉羅鍋的薰陶下，台灣觀眾早已了解，即使是其貌不揚甚或奇醜無比的人物，也能以其機智、才華或美好的品格令人感動、喜愛。台灣觀眾的鑑賞力早已被提昇了，除了不再信服高富帥、真善美等套戲路線，也對視覺呈現、考究甚有概念，對戲劇的精緻也能察覺、欣賞。 總而言之，他們不再是過去那個有甚麼都好，一切照單全收的觀眾群了。 反動1. 劇情合理性 八大戲劇製作方可人指出，韓戲時裝劇的較戲劇化，日劇雖寫實、細膩，卻終究敵不過韓劇抓住人心的劇情。所謂韓劇的戲劇性元素常以高反差的組合為主，如千金愛上窮小子，富少愛上藝妓；又或是挑戰一般普世價值的系列，如婚外情對象性情可人，而太太俗不可耐；又或者元配善良任命，而外遇對象卻優雅可愛，是個令人無法拒絕的狐狸精的變形。 不過，這種高反差的組合與人物的跳躍性轉變，久而久之給予觀眾一種不真實的感覺。除此以外，韓劇還常出現許多「便利性」劇情，如劇中人物最後都會有所關連；不論彼此住得多遠，老會在同一時間，在一地點碰面。這種為求戲劇性而牽強的情節、不合理也常常考驗著觀眾的判斷力。 反動2. 女性意識的抬頭 與過去的瓊瑤或女人花系列相較之下，「我」劇的女性心理是自我意識高漲的，且是獨立思考的。她們穿著高跟鞋，昂首闊步，自信向前走。雖已是三十的初老年紀，卻絕對不是背上背一個，手上牽兩個、大包小包地趕路的家庭主婦。她們雖也可能有望子成龍的心理，或面臨著婚姻亮紅燈或婆媳不和的困難，但其身影也與過去的女性大大不同了。 「我」戲的鏡頭語言豐富，充滿許多女性審視自己身體、內在自我對話的角度，也更著重劇中女性在工作、休閒、社交活動時穿梭於都會各類百貨場景等，展現了台北都會豐富熱鬧的社會人文景觀。劇中人物與真實生活的妳我一般，經濟獨立，沒什麼大煩惱，只是對曖昧關係捉摸不定，對男女之情沒有把握。在辦公室裡即使再怎麼勾心鬥角，也不可能發生韓劇中人物精心修煉，縝密布局所造成的職位大跳耀、關係丕變的情況。 也許就是這種對戲劇節目品質的要求、對過度戲劇化的反動，以及都會女性心理的反思，使得「我」這齣清新寫實，無啥大梗的小品，能令觀眾耳目一新。 都會風正夯 談到我劇的另一個元素「都會風」，則不能不談它的老大姐，由美國HBO有線電視網播放的劇集「慾望城市」（Sex and City）。這陣風潮從十年前刮起，吹出曼哈頓絢麗多姿的時尚、服飾、飲食、藝術的都會風貌。劇中探討了女性的情慾問題，反應美國大都會，年過三十而單身的女性因獨立所帶來的女性角色和定位的變換的現象。同時，此劇也為時裝劇的產品置入掀起風潮，讓時裝劇在廣告之外還有額外的龐大週邊收益。 台灣戲劇市場在開放以後，多頭競爭與分眾化所導致的破碎市場，已是一條回不去的路。一方面它需要政府與官方更多的扶持，一方面它需整合市場與人材，開創更多的營收方式，方能不斷地製作精緻、高品質的好戲，重新養回產業鍊與人才鍊。 台灣的戲劇，亟待妳我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