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怡銘 打破城鄉差距，桃園首度舉辦科技藝術節，吸引國內外科技藝術家進駐展覽。從策展擬定到圓滿閉幕，每一個參展作品都是獨立專案，存在大大小小的待辦事項。如何讓每位藝術家與參觀者都能獲得尊重與體現藝術之美，不僅是活動成功的關鍵，更是台灣的一大步。 採訪一開始，TAxT桃園科技藝術節策展人蔡宏賢先拋一個問題，「何謂『初未來』？」看似探索未來的字義，但似乎帶著一點玄機；又如夾雜歷史軌跡，卻又藏著奧妙等人發掘。他語帶智慧地回應，這是桃園首屆的科技藝術節，而初未來如同鑑往知來的時間軸，壓縮了原「初」至「未來」，意味著以科技藝術發展歷程的濃縮冰芯段落作為此次展覽的呈現焦點，企圖以宏大卻微觀的方式再現科技藝術中初始與未來的多樣觀念與作品形式。 而藝術節的副標題「hello, world」有如雙關語般呼應著初未來，「是不是感到很熟悉，此為初學電腦程式語言的第一個程式，象徵桃園向全世界問好，跨域前衛實驗及無畏的探索研究精神，更期待未來能持續打造多元、開放的科技藝術作品。」TAxT桃園科技藝術節總監陳盈如說。 沒有過去，哪有未來可言？ 「在TAxT桃園科技藝術節中，坦白講我們無意去定義未來，多數人都會把初未來看得很未來，殊不知整個未來的軌跡都是過去所堆疊。如果用未來學的方法論來說，我們可判斷既往人類在科技藝術的軌跡與基礎，是有可能朝這個方法，以此為本去涉入、放大，讓觀眾得以思索和體驗。」蔡宏賢認真地說，而這種感覺就像是從車裡看後照鏡一般，隨著車速前進時，不管願不願意，有企圖或是無意，不過是一個過程。 他繼續說明，誠如過去與未來的關係，我們擬定策展時，逐步了解桃園的藝術脈絡及以往的藝術史，發現「鐵玫瑰劇場」之於桃園的文化意義，而該劇場當中有一環是以「聲響」作為演出。 在他與團隊腦力激盪下，聚焦並放大這個端點，而此也與科技藝術發展的軌跡不謀而合。因為聲音的確是最能引起人們共鳴的觸媒，是人類五感中最敏銳的部分；再者，透過聲音的力量產生的記憶是最直接的，希望能帶給當地民眾與觀光客一個既有台灣特色又富有國際觀的饗宴。 縮短城鄉差距的鴻溝 一進到展覽中，訓練有素的現場工作人員遞過來一份簡介，黑色布幕若隱若現，尋寶的意味十足。正感到視覺已激起心中的好奇心時，一陣簡單卻又悅耳的聲響傳出，濃厚的探索接連而來…… 「整個場域空間高達800多坪，容納來自芬蘭、瑞士、德國、義大利、美國、巴西、澳洲、紐西蘭與台灣等12個國家藝術工作者的作品。」陳盈如指出，內容更是包羅萬象，除了聲響外，影像文件記錄、虛擬實境、機械裝置、互動裝置、數位塗鴉、數位製造、智慧城市、燈光裝置、社群共創、跨域表演等30件展覽作品。 在TAxT桃園科技藝術展的規劃中，我們發現許多國際重磅級的科技藝術家，怎麼辦到的是新奇更是疑問，陳盈如不假思索地回答，在策展主軸商研且擬定後，會進行全球性的評估與邀請，當中雖有品牌、策展、策略等架構與邏輯，但不能單純如此套用，重點仍需換位思考站在藝術家參與的角度檢視與思考，要知道藝術家的性格是比較敏感的，只求在商言商是讓默契盡失的致命傷，「這跟辦Event活動很不一樣，很多時候藝術家在乎的是自己的作品，當他們知道作品在展覽的意義，或是理解自己的參與安排以及作品怎麼被照顧後，都會樂於貢獻所長。」 蔡宏賢補充，更多時候是「十年磨一劍」，好的藝術家我們早就已經關注他，而且已經建立了一定的友誼，他們也知道團隊的性格。就像是義大利新媒體藝術團隊fuse*來台表演，是以往累積的默契，彼此有很高的信任感存在。 儘管國外藝術家不佔少數，蔡宏賢在策展上力求讓國內外作品比例是一比一，原因在於，台灣對於科技藝術涉入已久，過去科技藝術節多半在北部，形成城鄉差距的鴻溝。此次更藉由大量的工作坊，邀請民眾透過與藝術家面對面真實互動，希望能縮短民眾對科技藝術的陌生，並強化對科技藝術的養成。 場域運用是放大作品的秘訣 蔡宏賢說，之所以會有今日的場域，至少修改了三、四個版本以上，科技藝術展與一般的展覽很不同，要注意的眉眉角角很多，稍有不慎藝術的價值就會減分，民眾也會感受不出來，便喪失了觀賞的意義。 科技藝術作品不像油畫或是雕塑作品，只管算好民眾觀賞與動線的距離即可。有些作品需要無線控制才能凸顯特色，這時機台須距離幾公分、機房在哪搭建等都需一一斟酌；有的作品需要氣壓瓶，軸線要怎麼藏匿才不會影響美觀或是阻礙動線；有時不能將兩組聲音的作品放在附近以免干擾，但又可能是脈絡意義又該如何考量與規避；需要光線與避免光害……等 「看展是一種韻律，必須有高、有低、有轉折才能引人入勝，不可以把所有有趣的作品放在前面，一下子就演完，導致後面沒有高潮。」蔡宏賢以自身數十年的策展經驗分享，「有些作品看來相互關聯，放在一起卻是干擾；有些作品看起來八竿子打不著，卻存在著相輔相成。」 陳盈如接著說，在活動規劃上會加入觀眾如何參與、互動，並引導他們去思考，因此也將能與觀眾感官體驗產生關聯作為考量之一，例如VR這類感官性強、參與感深的作品，會吸引目光成為焦點。又好比有個名為〈移動的聲林〉作品，透過大小光點的明暗營造初閃爍的星光，意外地成為網美拍照、線上直播的地點。 誠信與溝通是不二法門 當問及在科技藝術節有無遇到比較特別的經歷時，蔡宏賢指著展覽入口處的作品〈DIMI-A復刻版〉（DIMI-A reconstruction），之所以為復刻版是有原因，更是作品經典之處。「第一次聽到DIMI-A是芬蘭與瑞士的朋友不約而同談到這塊電路板像是翅膀美不勝收，激起我想要找出其所以然的決心；第二次見到是在麻省理工學院出版的《媒體考古》，訝異不已之餘，更促使我要把它帶進台灣，分享給更多對科技藝術有興趣的人。」 他解釋，DIMI-A的發明者是芬蘭國寶級先驅Erkki Kurenniemi，設計包含記憶卡和一組音序器，於兩側對稱設計排列的金屬觸控點上進行合成編曲，左側為參數的選擇，右側則為輸入值的調整。在當時，創造的素材於數位儲存可多達256步驟涵蓋於100個項目設置之中，卻因為創新的使用者介面與粗略的市場行銷，導致該裝置並未大量生產，僅生產了兩組，分別收藏於赫爾辛基大學電子音樂工作室及Musikverket（瑞典藝術展演中心）。 原本想請這位先驅是不是能為台灣重新製作一台，卻不巧年邁的Erkki在2017年辭世。後來我們找到長期投入Erkki Kurenniemi研究的Jari Suominen，經過溝通後，他同意進行復刻計畫。「從起心動念到如獲至寶，當中的轉折百感交集，卻也更讓我們懂著藝術家的心情。與Jari溝通時，他從不願意到願意，圍繞的問題是『展覽之後作品的去向？』我們承諾會好好照顧作品，讓更多台灣人能了解創作意義與價值，亦退一步地表明，最壞的打算是物歸原主，他才釋懷並願意相信團隊。」 不容小覷的強勢執行力 另外，成為鎂光燈焦點的〈483條掃描線〉（483 lines），由英國藝術家Elliot Woods與南 韓藝術家Mimi Son兩人組成的知名藝術團體「泡菜與薯片（Kimchi & Chips）」所創作。顧名思義，有483條線材，使得整個作品像是大型機台一般，正因為體積是該作品的獨到之處，卻讓策展團隊傷透腦筋。 後來因為作品存在大量的鋼材結構無法運輸到台灣，迫使團隊下了一個重大決定—重新製作，這時不得了了，藝術家聽到要在台灣打造心頭一緊，當中不乏設計架構、細節……等。陳盈如說，「一切以讓藝術家放心為宗旨，畢竟大型作品重製涉及的問題太廣泛，太多不放心都是情有可原。而從開始到展出，網路書信、視訊會議不下上百次，團隊會針對問題馬上討論回覆，當中可能有負責工程、結構、製作、材料等人員，絲毫不敢懈怠與耽擱。」 有趣的是，從擔心到信任沒有花太多時間，藝術家後來親自到台灣看作品狀況後，對著團隊伸出大拇指、大聲讚嘆非凡的執行力，甚至授權作品全權處理。「從0到100，都必須戰戰兢兢地去堆砌與捍衛，需有換位思考的柔軟、相互理解的信任與強勢執行的堅定，途中絕不輕言放棄，就是想要把這些全球性的科技藝術作品帶進台灣，那股信念一路支撐著我們。」陳盈如打從心裡說。 先過「自己這關」的策展理念 蔡宏賢與陳盈如同時有感而發地說，在我們投入的領域經驗中，過不過得了自己這一關比過業主那一關還難。很多時候預算與規格不成正比，卻因為心中的想望、藝術家的想望，甚至於民眾的想望，使我們突破難題，繼續為堅持而做。 「很感謝藝術家、執行團隊以及民眾帶來的幸福感，」陳盈如感性地說，「藉由每次策展過程去驗證自己的思考邏輯與初衷，並從與夥伴們去討論後，做出共同決定並落實，過程中隱含的體會百感交集，卻都是淬鍊並精練自己的絕佳養分。」 「科技藝術在桃園是一個希望工程，本次的落地性，很多人重新認識桃園，並大開科技藝術之門與國際接軌，希望這份『科技藝術』的禮物，為桃園埋入一顆種子，期待日後能開花結果。」蔡宏賢對TAxT桃園科技藝術節下了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