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吳怡銘, PMP　 源於法國巴黎的藝術活動，白晝之夜從每年10月第一個週六晚間6點到翌日上午6點舉行，全球接力跨夜呈現當地藝術活動。台北市是亞洲唯二受邀的城市，同時也是國際換日線第一個上陣的城市。兩年下來，總計50多萬人次的民眾走上街頭，與巴黎、布魯塞爾、多倫多、波斯頓、墨爾本、哥本哈根、京都、新加坡、羅馬的人們同在。那麼，好啊！今晚大家都不要睡！ 提起「白晝之夜 Nuit Blanche」，相信大家都不陌生，但應該不知道舉辦的源由，以及背後的意義。很多人都以為是國內藝術團體自行發起的活動，其實不然，它是一項全球性的夜間城市藝術慶典。2002年始於法國巴黎，在每年10月第一個週六跨夜舉行，台北於2016年受到巴黎市政府的邀請，成為亞洲地區唯二的兩個城市，另一個則為日本京都。目前，約120個國家首都、城市響應，讓市民在夜間也能接近藝術，了解藝術。 2016、2017年擔任白晝之夜藝術總監李明道（Akibo）指出，該活動根基於「都市創新」及「公共空間設計」兩大核心概念，為市民提供親近藝術及城市的場域；並呈現三大特色：跨夜舉辦、免費參加以及公民參與，透過多樣化的藝術作品與演出安排，讓人們得以自然接觸藝術，自由穿梭於城市空間之中。 營造未演先轟動的奇蹟 有趣的是，在這之前國內許多藝術團體多數沒聽過白晝之夜，有聽過說的也沒參加過白晝之夜。那麼，問題來了，什麼才可以代表台北的白晝之夜呢？李明道回應，「其實這並不難，我們從網路媒體參考別的國家製作白晝之夜思索，再從自己生長的地方找出文化特色，很快找到屬於自己土地的養分。雖然在全球化之下，大家的技術相差無幾，但在文化差異的使然下，卻可以看到台北與眾不同的地方。」 「我倒覺得難題在於怎麼讓市政府與民眾了解白晝之夜，尤其在訊息管道多元、混亂，每天都有不同新聞發生的台灣。」李明道直言，「尤其在一個經費不敵演唱會、不比偶像明星的藝術活動，得讓大家都注意到活動，才有機會去講第二句話。」 於是，李明道與團隊回歸白晝之夜的本質，想出了一句響亮亮的標語「好啊！大家都不要睡！」並讓柯P市長以及法國在台協會紀博偉（Benoit Guidee）代表，以及受邀演出的藝術家、歌手、表演團體都來講這一句話，並在北部地區的統一超商置入收銀檯後頭的電視機，製造出未演先轟動的效果。 策略性宣傳吸引觀眾逐步到位 李明道說，「這只是宣傳的第一步，第二步才是重頭戲。」繼續邀請年輕人的意見領袖去發表攻略，拋出議題「白晝之夜一個晚上有多少作品，大家會想要去看哪幾個？」逐步讓民眾熟悉白晝之夜並引發興趣。這時，第三步則請表演團體發揮所長，在粉絲專業號召鐵粉們。 再來是估算會有多少群眾前來，從每位表演者的粉絲專頁調查人數，例如至歌手李英宏的FB粉絲團調查有多少人按讚，將人數除以10計算，「連贊助商，或是警察局都做了事前的調查，第一年算出約有5萬人，結果來了20萬人。」李明道說，「我還記得當晚中山一分局長對我說，『那麼多年輕人，終於不是來抗議的！』我笑著回應，『分局長，他們可能還是同一批人，只是這次是為藝術活動而來。』」 打破大眾娛樂與純藝術的分界 響應活動是很有趣的，而白晝之夜有個很重要的特點，即是場域必須與時空、歷史做連結，否則就沒有必要在全球不同的城市舉辦。這也使得第一年場域以總統府、北門、台博館、大稻埕；第二年有羅斯福路、台灣大學替代役中心、客家文化園區等，這些地方都有屬於台北的歷史脈絡與歷史特質。 邀請的展出團體也是一門大學問，李明道對此解釋，「第一年在討論藝術家與作品時，富有『台灣味』會是選擇的優先，看起來有回家的感覺。這麼說好了，如果這個作品看起來很日本，或是很嘻哈，會被我們排在比較後面的選項。我們希望讓觀眾認識台灣的藝術家之外，亦可從中覓尋那些從台灣長出來的作品，即吸取自己土地養分，關心自己社會、國家，關心自己身邊人、事、物的表演者。」 也因為如此，白晝之夜打破大眾娛樂與純藝術的界線，作品橫跨劇場、馬戲、舞蹈、音樂、行為藝術、新媒體藝術等領域。在一個晚上同時塑造出跨文化、跨世代的多樣美學交錯混融，擁有獨特的交流共享環境以及藝術轉化的都市空間，讓整個台北市儼然成為一夜限定的大型美術館。 受限時程卻澈底放大美力 對於策展人與參展人來說，白晝之夜說穿了就是一個「快閃」的概念，如何利用有限的時程把作品的意念傳達給觀眾。 李明道表示，時間受限是這個品牌的亮點之一，涉入其中的參與者都有共識和認知—作品是要給觀眾享受一個晚上，聽起來像是受限，反過來卻充滿了無限的可能，因為不用參展，作品也不用維持一年半載，可以在短時間做到最大、放到最滿，把內心所要傳達的想法恣意發揮。 「就一個晚上，你要端出什麼菜讓大家永遠記得，可以跳脫既有的觀念，或許它可以是充滿的氣球、可以充滿著光暈，充滿了無限的可能。所以很多表演都在這一夜超乎水準，因為他們知道這個盛宴的價值，盡情展現到120分，甚至是200分。」李明道肯定再三。 他舉例2017年開幕活動時，有一場藝術馬戲團的表演，在白晝之夜以前，馬戲團多數在舞台上，鮮少與觀眾近距離接觸，而今他們走進人群互動，把球丟給觀眾，有來有往的那種感覺，相信會給藝術家與觀眾有不同的體驗與價值。 他更幽默一說，美其名是舉辦當天大家都不要睡，但對於策展團隊來說，卻是好幾個星期都沒有睡，很謝謝每個參與的夥伴們，你們讓大家見識到台北不同凡響的魅力！ 事先溝通支撐高水準活動 該如何遴選表演者以及溝通表演活動呢？李明道說明，白晝之夜尋找的藝術家泰半具有明確的個人風格與作品面貌，經由機制選定後，很少去干涉他們表演內容。「就像要辦一桌菜，廚師會必須很清楚味道才能掌握全場。第一道客人吃什麼？第二道又是吃什麼？又是什麼甜點做壓軸？所以我們很少跟藝術家做創作上的溝通。」 不過，場域的溝通卻是整個策展的重點，李明道打比方說，有些作品是可以給觀眾觸碰，有些則是不能摸；有些需要電力，有些則不需要；有些需要打在牆上，而這面牆屬於哪個屋主？或是哪個建案？再不然，兩個都是聲響或音樂的作品必須要錯開，才能促進完整演出；又，某作品需要無光害才能執行，當然也不能放在光線充裕的場地。 「我們會事先提供藝術家一份需求說明書，請他們提供當天需要的資源，再針對需求最初最適當、最合理的安排。過程需要來來回回，絕對不能將會相互干擾的作品安排在鄰近的場域，不但不會加分，還會互相傷害，也與白晝之夜的本意相違背。」他說。 李明道繼續說明，策展的安排如同一本書，從序到內文，文章的鋪陳、轉折等，振筆到哪出現兩個小品讓人喘息，「我們很多時候都在做場地的協調、安排，設想觀眾從椰林大道走過來的感受是什麼？進入北門又是什麼感覺？要有節奏感才會呈現完整的故事。」 望台灣藝術輻射全球 不免俗套地問李明道，最推薦哪一個作品？他笑說，每個藝術家都有鮮明的特色，也都值得佇足觀賞，不過能給個中肯的建議，分兩個時段來安排，礙於噪音管制法，10點以前當作音樂季來玩，喜歡哪一個歌手，喜歡哪一個舞台都行；10點以後就可以看一些靜態的藝術作品，慢慢看到天亮。 值得一提的是，過往巴黎市政廳在白晝之夜皆對外開放，我們在第一年也嘗試行文給總統府，亦獲得首肯。「原本總統府只開放晚間6點到10點，我們也安排表演團體在裡頭，後來民眾太踴躍了，整整繞了好幾圈，於是加碼到12點才把人潮消耗完。這也是台灣藝術史的突破，讓民眾晚間去總統府打卡、拍照，只有白晝之夜才辦得到。」李明道，有了第一年的經驗後，總統府第二年繼續與民同樂，將嚴肅的政治有了不一樣的體現。 2017年全球有120個國家與城市參與白晝之夜，若依照國際換日線計算，台北市是第一個演出者，試想華燈初上一個接著一個的城市，輪番為當地的藝術致敬的場景，直到美國西岸結束。「多麼美妙的感覺！兩年下來，我看見台灣人對於藝術的渴望，更感受到藝術家們不凡的能力，真實認為台灣的藝術能量是無與倫比的。我期待台灣假以時日擁有如同『白晝之夜』的品牌，不一定是在半天或是一天裡面，或者能環遊世界一周，那是多麼有趣且了不得的事情。」李明道說出對台灣藝術的期許，而我們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