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2014年在巴西舉行的世界盃足球賽剛於7月13日落幕，德國隊在睽違24年後重新擁抱雷米斯金杯榮獲冠軍，德國隊不僅表現出高度的團隊紀律與高超的球技，整個球隊的培訓與對世界盃的準備就是成功的專案管理典範，德國隊的成功靠的不是明星球員的天分，而是整個隊伍甚至整個日耳曼民族對專業的重視 …… 每四年一季的世界盃，今年在南美洲的巴西舉行，這是巴西自1950年舉辦過世足賽後第二次以地主身分主辦世界盃足球賽，原本希望在自己家園中再次拿下冠軍，刺激經濟與周邊商機，結果卻在準決賽（semi-final）時遭到德國隊痛宰，開賽不到30分鐘就被德國連續攻進5分，最後以7：1 落敗。巴西民眾與全球媒體不僅不敢相信，巴西隊本身之士氣也大受打擊，在後來與荷蘭隊爭奪季軍的過程中參賽意願低落，連第三名也沒拿到。 反觀德國，自從2002年的慘敗之後，勵精圖治，不僅在全德建立了399個基礎足球訓練中心，讓小朋友們從7歲開始就玩足球，並從中逐漸觀察選拔具有實力的未來球員。以本次對世界盃的準備為例，德國不但在巴西蓋了選手村讓球員先適應地主國當地氣候，連訓練場地的草皮都從德國聘請專家將草地設計得與主辦國球場一模一樣；德國ERP大廠SAP甚至幫德國隊設計軟體，量化分析敵我球員體能與強項或弱點等數據，整個運籌帷幄的精準與投入及球員低調自制的團隊紀律，充分展現了日耳曼民族沉穩、重視細節與專業的民族性，球場上的德國球員宛如二戰的德國坦克再現。 由於先父年輕時是足球校隊隊員，在外商銀行任職期間也曾赴香港參加足球比賽，所以我從小學五年級起（1982）就每四年與父親一起觀賞世界盃足球賽，那是父親與我的共同記憶。雖然足球在台灣不像棒球與籃球一般普及，但透過父親對每次比賽的解說讓我很小就知道足球運動的勝利絕不能僅單靠明星球員的資質與天分，「專業」的培訓與臨場調度才是勝出的關鍵成功因素。但很可惜因為我在高中期間的一起不愉快的事件，使我後來沒有正式從事或參與任何足球運動。 事件的源起發生在1986年，於1982英阿福克蘭戰爭戰敗的阿根廷在1986的墨西哥世界盃足球賽中淘汰英格蘭並贏得最後冠軍，矮將馬拉度納成了全球知名的足球金童。影響所及，當時我所就讀的高中也有足球社與班際足球賽，足球成了一項熱門運動。受先父的影響，我原本也想加入足球社與班級代表隊，但在班隊成員選拔的練習賽中的一起意外澆熄了我當時對足球的熱情。在選拔賽的過程中，我因為看到前方沒有己方的隊友，在敵隊球員的包夾下我趕緊將球傳給後方的隊友，但很糗的是當時我還把自己的球鞋給踢飛了。 這樣的表現當然不被當時我的同學們接受，他們普遍認為怎麼可以讓一個把球「往後踢」還踢掉自己鞋子的叛徒代表班上去比賽。但稍微對足球有認識的人都知道，足球這種運動在比賽的過程中是不能漫無目的一昧地將球往前踢，更不能在盤球的過程中將球踢離自己能掌控的範圍，面對敵隊的包抄，必要時真的要把球先往後傳給自己的隊友再尋求機會重新進攻。我所屬的班級在班際比賽中第一戰的上半場就以15：0 的難看成績落後隔壁班，下半場還未結束，充當裁判的體育老師就已看不下去，以下雨為由提前宣布結束比賽。 我當下當然不會幸災樂禍，但為何我所屬的班級會如此兵敗如山倒？我以事後諸葛亮的角度與專案管理的思維重新檢視當年的慘痛教訓，必須不客氣地說那場敗績就是不重視「專業」的結果，當時我的班上只有一位曾在英國讀書的同學在海外有受過一點正規足球的訓練，其他隊員幾乎根本沒踢過足球，在選拔賽與實際班際對戰中，只會漫無目標地一直把球往前踢．反觀隔壁班的隊友，深受家父薰陶的我第一眼就看出他們很多同學是有相對豐富的足球訓練經驗。我們不容易對「專業」這個詞彙下很嚴謹的定義，但所謂的「專業」基本上有兩個層次，一個是入門的「專業常識」，另一個是進階的「專業知識」，可以說當時我自己班上的同學對於足球是連最粗淺的專業常識也不具備． 忽視專業是專案失敗與災難的源頭 歷史上知名企業或國家因為不重視專業而失敗的專案比比皆是，有些甚至導致企業的破產或國家的敗亡．1942~1943年的美日所羅門群島海戰就是一個知名的案例．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美國在中途島一役反敗為勝，重創日本海軍四艘大型攻擊航空母艦，不僅消耗大批日本有經驗的海軍飛行員，也讓日本在短期內無法發起攻勢作戰。受到挫敗的日本海軍，轉而將未參與中途島戰役而倖存的翔鶴與瑞鶴號航艦之艦載航空隊轉調拉包爾基地改為陸基的航空隊，並以此為出發點襲擊美軍在所羅門及圖拉吉島等地的登陸部隊，企圖完成先前珊瑚海戰役未盡之戰略目標 – 切斷美國與澳大利亞之間的聯繫． 日本軍閥向來有沉湎於短期戰術勝利而忽略長期戰略代價之不良傳統．但所羅門海戰的戰略大方向是正確與有遠見的，不過其戰術執行卻犯下不重視專業的嚴重後果。攻擊型航艦在對敵攻擊前，為節省飛機油料與飛行員的體力，往往會用航艦將艦載機搭運至前線，放出艦載機後再迅速脫離戰場與敵方有效反擊的半徑。然而日本海軍航艦的指揮官甚少是飛行員出身，中途島之戰損失4艘航艦之後，為了避免國內高層與參謀本部的責難，將艦載航空隊改為陸基航空隊遠程奔襲美軍部隊．從拉包爾基地到所羅門群島距離長達1000公里以上，雖然部分日本軍機的航程讓盟軍不敢相信，誤認日軍航艦就在附近，但長程飛行且中途缺乏可供迫降維修的中繼基地，不僅消耗日本海軍的飛機也讓僅存的有經驗的海軍航空隊大量失血。表面上日本航艦沒有在所羅門海戰被擊沉，但日本整體戰力與國力的消耗不是當時日本海軍那些不具備飛行專業的指揮官所了解或願意誠實面對的。 技術不是唯一的「專業」 然而技術不是專案管理中唯一應該重視的專業．在許多大型營利機構裡，理工背景出身的專案經理與團隊成員常喜歡抱怨不具備技術背景的主管外行指導內行，實際的情形卻未必如此，反而是「技術專制」往往給組織或企業帶來不必要的浪費與不具備商業價值的研發成果． 以美國航太總署（NASA）的太空梭專案（space shuttle project， 大陸翻作「航天飛機」）為例，當初美國設計與發展太空梭的目的是希望建構能重複使用的太空交通工具與移動實驗室，不論是從系統工程的量化分析或實際的成果來看，美國算是達到了當初設計建造太空梭的目的，但NASA卻在2012~2013年結束了太空梭的任務不再使用，因為太空梭專案就是一個技術上成功但不重視成本管理專業的錢坑。眾所周知，所謂太空梭的重複使用，絕不是像一般大氣層內的飛機一樣降落後可以立刻再起飛．從外太空返回地球的太空梭，光是換掉機體上的隔熱片，就至少要3到6個月的工作時間，而這還不包括其他系統機件的維修與保養。美國官方在決定停止使用太空梭前公開向媒體承認，每兩次太空梭返航後維修保養的費用足以再建造一架全新的太空梭！ 太空梭的專案至少在技術上是成功的，美國政府與民間的相關廠商在這個長達30多年的專案中，累積了相當多的專業知識與經驗，我們若說美國在這個專案中毫無所獲當然並不公允也不夠客觀，畢竟美國今日仍是全球航太科技與軍事工業的霸主。可怕的是有許多專案不僅是在燒錢，其實體的成果也不堪使用或達不到當初的專案目標，原因就在於閉門造車不重視專業。一個有名的例子就是台灣上百個遊艇碼頭。台灣素有手工遊艇王國的美譽，手工打造的遊艇享譽全球，但礙於早年冷戰時期的海岸管制與國民所得不高，台灣民間遊艇運動早期並不普遍。近來台灣政府為推廣遊艇產業與運動，在各地的港口興建超過百個遊艇碼頭，但因沒有充分與民間遊艇玩家溝通研討，在碼頭採用混擬土結構與直角構型，讓許多遊艇的擁有者不敢在這樣的港口內停靠船隻與轉彎，以免刮傷寶貴的遊艇外殼，最後使得這些港口的使用率偏低，浪費公帑。以專案管理的思維來檢討，這些本身沒有錢養遊艇的政府官員不僅是沒有尊重真正玩家的「專業」，連事前與專案的利害關係人充分溝通都沒有! 這還只是遊艇碼頭的建置專案，如果重大公共建設如公路、水庫或航空城的建造也是這種忽視專業的態度，恐怕會給民眾帶來更多更大的生命財產損失，絕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