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欽亮, PMP 穿著一身名牌黑色系行頭的薛聖棻興奮地從紅色座椅上跳了起來，震天價響的歡呼裡，他不急不徐地轉過身，給了坐在身後的導演瞿友寧一個緊緊的擁抱。這是國父紀念館大會堂101年度廣播電視金鐘獎頒獎典禮現場，這一秒之前，薛聖棻製作的「我可能不會愛你」這部偶像劇，已經陸續拿下了六個獎，堪稱是這個星光燦爛夜晚的最大贏家。 沒有意外，沒有質疑，這是一場典型的贏家通吃賽局，「我可能不會愛你」挾著觀眾口碑和驚人的收視率，從一個不被看好的劇本，被拍成一齣不落俗套的偶像劇，再從台灣紅到中國大陸、新加坡、和日本、韓國，成為韓劇狂潮襲捲亞洲下奮力殺出血路的另類台灣奇蹟，這中間印證了一件事，奇蹟所以能成為奇蹟，靠的絕對不只是奇蹟。 綜藝跨戲劇 薛哥造奇蹟 薛聖棻也許會謙虛地推辭「奇蹟推手」的封號，然而他在台灣的電視圈裡創造過許多奇蹟，這也是不爭的事實。這些被視為電視圈奇蹟的節目，包括1989年起紅透半邊天，連當紅搖滾樂團Bon Jovi都要來「拜碼頭」的電視綜藝節目「金曲龍虎榜」、2007年至今仍持續播出的選秀節目「超級偶像」，以及「百萬小學堂」、「麻辣天后宮」、「鑽石夜總會」等等。 在綜藝圈奮戰二十年，薛聖棻最不缺的是「豐功偉業」的冠冕，名與利的加值之於他，不過是一枚面值一元的鎳幣。他對自己生活的這塊土地有許多狂熱與執迷，浸淫電視圈多年累積的經驗與判斷，讓他清楚地知道戲劇市場比綜藝市場大且寬廣，綜藝節目有地域性限制，戲劇節目只要選對題材，是可以跨文化、跨國界，是能為台灣發聲的。 2008年，薛聖棻大膽地從綜藝節目製作人，變身成戲劇製作人。「我先幫自己找了一個定位，就是『行銷』，也就是說，我要站在『行銷製作人』的角度來做這件事。」薛聖棻說。基於「從行銷觀點做一部戲」的理念，他的企圖，是戲不只能在台灣上檔，還能賣到中國大陸等亞洲其他市場，像韓劇一樣征戰四處。 躁進不濟 功課最要緊 一向保守謹慎的他投入戲劇製作之前，做過一番評估，不過這個評估的結果告訴他：台灣觀眾長期受到八點檔連續劇影響，只有醜小鴨變天鵝或是王子變青蛙一類劇情的戲，才有亮點，才能迎合市場，才能賣錢。他相信了。 他信奉著這個準則，對預算和時效的掌控也有高度自信。於是這個被媒體形容為「懂得壓低身段，緊追市場脈動」的製作人推出了第一部戲－林依晨和鄭元暢主演的「我的億萬麵包」。這是一部與大陸華策影視合拍的偶像劇，分別在中視與湖南衛視播出。然而，一部擺出兩岸合作大陣仗製播的偶像劇卻沒有激起大漣漪，收視率四平八穩，不算太差，但卻也不突出，最讓薛聖棻不能接受的，是他帶了雄心壯志來，卻沒有在業界點起任何火花。 「我們在45天時間裡拍完13集的戲，所有事情都on schedule，執行流程完全沒問題，然而最大的問題，卻是我們錯估了市場。」薛聖棻睜大眼說：「這不是我想要的。」 搶灘戲劇市場不能一舉攻下灘頭堡，讓薛聖棻多沈潛了三年。這段期間，除了製作得到金鐘獎最佳綜藝節目獎的「百萬小學堂」，和李四端主持的談話性節目「爸媽冏很大」外，薛聖棻也花了許多時間大量蒐集歐美和亞洲戲劇資訊，並針對台灣演員和編導等幕後人員的背景，做了很多功課。他知道躁進無濟於事，偶爾停下腳步，反而能把事理看得更透澈。 這段期間，薛聖棻原本打算和他最欣賞的偶像劇導演瞿友寧，將韓劇「咖啡王子1號店」改編成「咖啡王子台北店」，由林依晨搭配言承旭演出， 但因無法從已購得版權的日商手上取得更多主導權，導致劇本能夠變動的空間有限，縱使前置作業投入的資金達五百萬元，薛聖棻依舊忍痛喊卡。 不賭風險 機運大逆轉 收視率不好，廣告主不買單，是管籌錢、花錢的戲劇製作人最大風險，薛聖棻和團隊驚覺「咖啡店」就算開了，技術和設備都不能自由掌控，失敗率必然增加，寧可損失已辨識風險的損失成本，也不願意冒著除錯成本無限度累積的風險，去和廣告回收對賭。 這個當機立斷的決定，及時讓一個自身難以操控風險的戲劇投資案止血，更重要的是，薛聖棻和瞿友寧因此等到了後來大放異采的「我可能不會愛你」。 「我可能不會愛你」的編劇徐譽庭，是更早前一齣紅透半邊天的連續劇「光陰的故事」的編劇，「光」劇寫大時代變遷的悲歡離合，「我」劇寫的則是兩代男女的小情小愛。八大電視號稱偶像劇王國，但推上檔的都是非常年輕的偶像劇，鮮少例外，而「我可能不會愛你」寫的是輕熟女在愛情與友情間的牽扯拉拔，那種情愫若不是活到了這個年紀，怎麼能去理解？於是乎一個好劇本只能被當成備案，機會不來，或許永遠都只會是個備案。 然而在薛聖棻看到這個劇本的同時，他卻有了觸電的感覺。薛聖棻十指交併，拇指扣著下巴，伸直的食指抵住鼻樑說著：「我們每天都在工作中驚濤駭浪，人因此變得有謀略與心機，但我們還是會渴望回到最原始的單純，那些小情小愛反而是職場工作者最渴望羨慕的。在台灣，35到45歲之間的人口中，女性多過男性，這些女性可能都已是中高階主管了，但是回頭看看她的家庭和愛情，可能還是空白的。這個故事呈現的，就是那份『簡單』。」 有了收視率，以及收視熱潮引發的病毒式傳播效益，薛聖棻可以讓行銷製作人的角色定位更具有說服力，而他也的確有一套紮實的計畫與構思，以「我可能不會愛你」這齣戲來說，當初會選擇林依晨和陳柏霖來飾演男、女主角，多少也考量過二人在海外有一定知名度，「放在貨架上時，至少是個大卡司」。選了足以打進海外市場的卡司，搭配八大電視運作得得心應手的海外發行，讓這部戲從台灣紅到亞洲的夢想，也就水到渠成了。 關鍵作為 好戲好成績 從綜藝製作圈跨入戲劇製作，薛聖棻從失敗中研磨出心得，「我可能不會愛你」能夠驅寒（韓）趕路（陸），他掌握的關鍵性作為，包括： 一、自我定位明確：憑藉豐富的電視圈經歷，薛聖棻深知，好戲要拍得出來，更要賣得出去，他不能只擔任一部戲的編劇或導演，要編要導的還有整齣戲的行銷宣傳，而根據他的行銷觀點，發行是最重要的一件事。這方面，他與早已佈建海外發行網的八大電視台密切合作，因此事半功倍。此外，第一部戲「我的億萬麵包」僅安全過關，未一鳴驚人，但以行銷觀點出發的兩岸合拍創意，卻也讓他完成練兵工作，為開拓台灣以外市場奠下根基。 二、掙脫公式，返璞歸真：偶像劇劇情有一套公式可循，諸如，多金男配灰姑娘、男女主角因巧合或誤會相識、男女主角要帥要美要年輕……等等。薛聖棻是個極關心社會脈動的電視人，他知道跟著潮流走最安全，卻也嗅覺「我」劇這個你我身邊人物一般平凡故事的不凡處，因此大膽擺脫既有套路，不灑狗血，不搓肥皂泡，講述別人不肯觸碰的輕熟齡愛情故事。 三、認識自己，相信別人：資深製作人姚鳳崗說，薛聖棻是個老實保守，中規中矩的製作人，薛聖棻也說，他喜歡按部就班做事。他知道自己的優點，也明白自己的限制，因此，他選擇找對的人做事，並且信賴這些人。以「我」劇為例，他找了心思細膩，又擅長帶戲的瞿友寧導戲，接下來就完全信賴瞿導的選擇，不干涉，不多嘴，讓導演專心拍出一部精采的戲。 四、建立團隊認同：從組成團隊之初，薛聖棻的中心思想，就是你想參與，就要認同這個劇本，就算劇情「清清如水」，就算吐露的僅僅是淡淡的愛，他也會忠於原著，不會去改劇本。從導演、演員到幕後工作人員都有了一樣的認同，戲才會開拍，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真心真意做一檔戲，讓它更好，讓它發光。 五、不貪心：收視率再好，薛聖棻也不加戲，不灌水，見好就收。過程中，足以利誘他的廣告置入機會很多，但是薛聖棻只考慮一件事：置入部分的劇情是不是符合原始劇本的走向？如果不是，他寧可不要。在八大電視方面，一般電視台有廣告的需求，也有客戶的壓力，但八大尊重薛聖棻保持劇本完整性的立場，也支持他這麼做，讓「我可能不會愛你」至終沒有變味。 「我可能不會愛你」雖然已經自有線及無線電視台下檔多時，不過這部戲不可思議的魔力，還在散發著。這是一個經由嚴密且周全的專案管理手法細熬慢燉的浪漫愛情偶像劇，幕後推手薛聖棻拿捏火候，讓不可能成為可能，也讓他成為台灣唯一同時拿過綜藝節目製作和戲劇節目製作金鐘獎的傳奇電視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