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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與少年PI的奇幻漂流
2013/6/1 作家:專案經理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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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其實沒有意義,是荒謬的。意義是人自己整理出來的,而最好的整理方法,就是講故事。」──導演李安。

帶著3,000人的團隊,首度挑戰3D電影,將一本講述宗教學、植物學、動物學的繁複小說,改編成一位少年和一隻老虎的海上漂流故事,他巧妙地運用想像力、生活體悟及對電影的野心與抱負,利用3D科技,在台灣、印度、美國等地,把人生的意義,透過電影「整理」出來,這不光是少年PI的奇幻漂流,同時也是李安自己的奇幻漂流。

李安坦率地說,其實他常常不知道自己在拍什麼,向公司講作品精神的時候,絕大部分都在「呼攏」,目的是為了要錢,對作品的說詞,也大多來自宣傳過程中或其他影評人對作品的解讀,自己並沒有固定的答案。

若再加上要說服電影公司拿出那麼多資金、搞那麼大的製作,去實現一個比較細緻、有藝術性的主題時,李安不免露出招牌的靦腆,「出錢的回報、技術的未知、觀眾的期待,都實在是很難克服的壓力。」

拍電影就像尋找下一隻和自己對抗的老虎
然而會被他挑上的故事,都是閱讀之初,就「刺激」了他的作品。「把文字變成影像,這是作者的想法,導演卻不是這麼想。」李安認為,所謂的改編,不光是文字翻譯成影像,因為文字若是完美的,根本沒有想像空間。換句話說,李安希望在精神上能夠尊重原著,而他真正想做的,就是把自己從書中獲得的精神和滋味,用影像傾吐出來,「電影拍成之後,詮釋權就交給觀眾。」

近年來,李安沈醉於創作過程中的「神祕感」,和早年他總是得先將作品的核心精神理清楚才願意拍片的習慣不同。這幾年他反倒認為,好電影的創作過程應該有一定的曖昧和神祕,並讓過程反過來引導自己。對他而言,每次拍電影,就像尋找下一隻和自己對抗的老虎。

說起「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挑戰,直指電影拍攝公認的三大難題:小孩、動物、水。過程中所遭遇到的困難、壓力和沮喪,的確也常讓李安期許自己是更聰明睿智的人,「但對於已經知道的事,我又會意興闌珊地不想做。所以我的信仰就是,這片子在拍我,我就是做它的奴隸,不管死活,就是要跟著它,這並不是我有意識的決定,而是在我決定了那個題材時,幾乎就是它主宰了我。」

將3D視為全新的媒體
即便如此,在拍「少年PI的奇幻漂流」之前,李安從未接觸過3D,而過去,3D多半應用在極具未來性和商業性的特色上,像是「阿凡達」(Avatar)、「變形金剛」(Transformers)或「星際大戰」(Star War)等等這類的電影,講求的不外是炫目的聲光效果,但李安卻偏拿來拍一部看似充滿人文哲思的小說,甚至把3D拉到商業與藝術上一個平衡點,用3D這樣的新科技影片訴說一個關於古老智慧的故事。

「3D是一種全新的媒體,把它當成全新的藝術形式會比較好。」談到「少年PI的奇幻漂流」的3D技術,李安表示,自己至今還是不習慣3D影像,之所以大膽使用,是因為有太多情節不用3D實在「無解」,尤其得替電影裡的動物和水尋找出路,拍出細膩虎毛與無邊無際的壯闊海象,他不得不放手一搏、大膽進入3D的新領域。

「3D其實還有一個神祕性存在。我唯一知道的是,水若能克服的話,這是水戲,感染力會很不一樣。無需做很大的浪,只要稍微浮動一點,你便會覺得跟著它一起漂浮,這一點是我比較確定的。」李安分享著自己從事3D的經驗,除了水戲加強了說服力,另外他也認為,動物的動畫,用3D絕對會比2D容易取信於人。

李安說,3D技術剛開始發展,需要一套全新的拍攝和觀影模式,但他現在還沒辦法完整理解出來;至於2D的模式已經非常成熟,觀眾對電影的想像也完全以2D為基礎,但由於2D和3D技術處在截然不同的發展階段上,無法直接比較,對於3D這個全新的媒體,他則抱持尊重和樂觀的態度。

替台灣影視接軌國際
事實上,在「少年PI的奇幻漂流」中,少年PI在海洋中漂流的戲份,可謂重中之重,為保證大銀幕上一片汪洋的效果,除了3D技巧的運用,李安還特地回到了故鄉台灣,把來自全球的製作團隊,也搬到台灣。

為了電影的拍攝,製作團隊在台中水湳機場搭建了一個全球最大的巨型造浪池,這個造浪池不僅可以製造出各式各樣的水波,通過周圍的藍幕,還可合成無盡的海洋,以創造少年PI在海上漂流的效果,更驚人的是,海水還會跟著不同的時間有不同的顏色。少年P大部分戲份都在造浪池完成,以至於拍攝完成後,他甚至開玩笑說:「造浪池後來變得跟我家一樣。」

選擇回台灣拍攝,李安說,「因為台灣是我老家,對我也很支持,我也希望把好萊塢這一套作業的方式介紹給台灣電影人。」一個耐人尋味的巧合是,根據小說,船舶沉沒的地方和少年PI漂流的地方,所處的緯度就是現在的台灣,從菲律賓往東北的方向沉船四天後,其實就到了台灣的東邊。

雖然李安事後總是謙虛地說,因為他知道台灣會配合他任何要求,但他執意落腳台灣,還是因為他對台灣有最深的家園情感。不過,回故鄉拍片,李安直指壓力也是很大,因為要帶上那麼多人,除了好萊塢優秀的工作人員外,光是一個團隊就有24個不同國籍的工作人員,要讓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在台灣生活、工作皆愉快,並和台灣電影工作人員結合、交流、互相學習,成了李安另一項隱形的壓力。

專注天分,產生信仰力量
無論是技術的挑戰、電影題材的選擇、抑或是團隊的合作,李安堅持,「追求誠懇是件重要的事。」而一向謙遜的他也才鬆口說,「我承認我是有點天分的,但我的天分是能夠『專注』的天分,以及週遭的人能相信我的能量的『天分』。」在這些「天分」以外,李安真心認為自己還是個成長中的小孩。

李安表示,「我拍片子時就是盡力,所有的人也都會跟著盡力,他們相信我告訴他們的事情,也都在拚命做,很奇怪的是,我要做的事情,大家都會拚命做,似乎生命有意義的事情都在那,至少在我拍片時,不是用言教,而是用身教,我想那是非常有感染力的。」李安的專注,等於給工作人員一種信仰的力量,讓他們覺得李安是很堅強的,什麼事情也都一定會做得成。

李安以英文諺語「No Pain, No Gain」來舉例,表示收穫得用痛苦來換的,只要盡力了,有時挫折、問題、難題,自然而然自己就會解決。但在過程中,李安仍不忘強調,「如果我不用虔誠的心,這部片有3,000人跟我工作,他們的人生會跟著沒有目標,使得我有種責任,電影完成後,將來還要有面對觀眾的責任。」

讓創作充滿神祕與多元 讓觀眾得到不同的啟發
在得到柏林影展大獎時,李安曾自嘲自己:「即使得到柏林影展最佳影片,但我還是一個沒有用的人。」李安說,他相信這個世界唯一不變的就是「變」,他只能緊跟在後面追趕答案,對於神、宗教或各種力量,他更是「不可知論者」。他承認,看起來安靜、篤定,名字裡甚至有個「安」字的他,其實一直在不安之中,而這個「不安」,卻是促使他不斷創作的動力。

以「臥虎藏龍」闖進好萊塢,拿下四座奧斯卡獎的李安是最早的台灣之光,而第85屆奧斯卡金像獎入圍名單日前揭曉,「少年PI的奇幻漂流」入圍「最佳影片獎」與「最佳導演獎」等共11項獎,更創下了李安奧斯卡新的提名記錄……並以最佳導演獎、最佳攝影獎、最佳配樂獎,以及最佳視覺特性獎,成為全場的最大贏家。但,洋洋灑灑的佳績卻只是李安職涯的錦上添花。

對李安來說,創作的過程,時而勇敢、時而絕望,始終無法消磨他的專業與決心,向來不喜歡直接把事情講清楚的他,愛用模糊的空間,讓創作的過程,充滿神祕和多元性,也讓全球各地的觀眾,得到不同的啟發,如同「PI(π)」是數學裡一個無限長的『無理數』,人生本就是一場漂流,在那段尋找自己的過程,要不斷地成長、學習,充滿敬畏,爾後,你就會驚喜地發現了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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