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宜

無論是電影或電視劇，「對白」、「音效」與「音樂」等三大部份合稱為「聲音後製」，得負責處理影片中的各種聲音，好比腳步聲、打架產生的碰撞聲、流鼻血後的鼻音、擤鼻子產生的聲音等，都是需要處理的音效。而戲劇中的對白更需要一字一句調到應有聲量，這些都是錄音師和成音師的工作。

對觀眾來說，看電影時很難察覺音效的重要性，試想，若看恐怖片時得遮著耳朵，那就一點都不恐怖，可見聲音對於電影或電視劇的重要。專業工作者形容：「聲音後製宛如藏在細節的魔鬼，沒有它的調味，影片怎麼看都會覺得少一味。」

聲境公司錄音工程師黃年永從事錄音工作已經18年，另一位成音師劉更始也入行13年，兩人都不是學電影出身，一個學3D動畫、一個是學美工，誤打誤撞進入錄音領域。經驗相當豐富的二人接受本刊專訪，他們以電影《駭客任務》為例，片中出現慢動作後，連聲音也是慢慢「現聲」，若少了慢慢出現的槍聲，慢動作就難以讓人屏息以待。

談起「聲音後製」，就要先從拍片現場說起。

錄音助理拿著套好防風毛套的「槍型指向式麥克風」，對準拍片現場，盡量阻隔外在的風聲或雜音，專注地收錄演出者對話與現場產生的細微聲響。聲音也是一種演出，導演現場會重複盯看畫面，仔細聽耳機中的聲音，是否組合出導演腦海中想呈現的畫面。

對白只要出小錯 就得重錄
錄音品質好壞，更會影響影片後製所需的時間。黃年永表示，電影的聲音要求很高，雖然現場會收音，但對白幾乎都會在錄音室中重新再錄過。而錄音工程師必須一字一句仔細的聽過，並把聲音調到適合的音量，例如女主角聲音比較小，除了角色需求外，必須維持穩定的音量，但人不可能每次講話音量都差不多，這就是錄音工程師的工作，把每一句、甚至每一個字的音量都調到剛剛好。

黃年永從業多年來遇過各種狀況，曾有演員把名字講錯，從原本的「張先生」講成「詹先生」。但演出時，導演與現場都沒發現，進後製流程時才察覺，只好找演員進錄音室重錄，就為了只錄那一句話。黃年永說：「我就要把其中一個字的聲音截出來，取代原本講錯的字，讓播出時是最完美的台詞。」

類似狀況屢見不鮮，截一字還算小兒科，後製工程最怕的是演員講話咬字不清楚，兩個字發音都黏在一塊，要一次換兩個字。如果又遇到非常要求細節的導演，甚至得一而再、再而三的修飾過後，才能進入下一段。

因此，不管是電影或電視劇，往往光搞定對白，就得佔掉六到七成的聲音後製時間。黃年永指出，台詞是一部戲劇的靈魂，沒有講錯的空間，而後製就是要去彌補拍攝過程中沒發現的錯誤。如果又遇到菜鳥錄音助理，收音品質不佳，聲音時大時小，那才真的頭痛，可能要花上一整個月時間處理一部電影的對白聲音。

口音問題也是成音師的大考驗，劉更始就表示，因為聽不懂台語，錄音時必須仔細的對照劇本，才能理解劇情的需要，並判斷到底需不需要幫這段台詞微調聲量，如果是廣東話，甚至要完全改配國語。

音效工作 繡花一般的細活
每一秒的畫面可分成30格，一個動作所發出的聲音不會剛好一秒鐘或五秒鐘，可能是四秒又多幾格，劉更始說：「成音師需要找出最合適的時間，並幫這個動作配上適合的音效。」

例如，打架會出拳，拳頭碰撞身體的聲音外，還可能會有衣服被摩擦的聲音，必須要合適的加一些衣服摩擦聲、拳勁劃破空氣的聲音，甚至是腳步狠踩地板的聲音來強化這一拳的力道，並營造出一記重拳的效果。劉更始表示，演出時賣力的揮出重拳，但怎麼演效果還是有限，這就是音效和特效的工作，讓動作顯得更扎實。

另外，槍聲也是如此，有分成清脆的槍聲還是沈重的槍聲，還有像駭客任務那種長長的槍聲，搭配經典的慢動作，因此在錄音室的電腦中有千千百百種的聲音，再依據當時劇情需要添加一點「聲音調味料」，讓這片段看起來更夠味，就像是牛排加上一點鹽調味，不用多只要適時的添加就很美味。

但有一種聲音始終無法使用聲音庫取代，那就是「腳步聲」，例如畫面是一個安靜躡手躡腳的場景，腳步聲變得很重要，但現場收音時可能無法清楚的錄到腳步聲，就必須仰賴聲音後製。劉更始笑說：「我們最常在錄音間內模擬各種不同的腳步聲，原因很簡單，腳步聲每個人都不太一樣，節奏也不同，使用聲音庫無法和步伐密合，通常都是直接錄一段最快。」

腳步聲在不同的材質地板上還有不同聲音，穿襪子、赤腳還是穿鞋子踩在地板上、石板上的聲音也截然不同。劉更始舉例，像是日式的房子，赤腳走路的聲音、女生還是男生、有穿襪子沒穿襪子聲音聽起來都不一樣，為了要忠於原味，錄音師往往還要擔綱臨演，直接在錄音室裡面走一段路，刻意配合劇中人的節奏，才能達到最佳的效果。

倘若劇情是穿靴子走在地板上，就得要去找一雙類似的靴子，才能呈現靴子撞擊到地板產生的厚實聲音，而且腳步每個人步伐不同，如何模擬出女生、男生、小孩的走路聲也是一門必備功課。

武打和喜劇 可以盡情玩音效
一般劇情片通常都以現場收音為主，希望忠實呈現劇情的氣氛，對音效來說，只需要注意聲音大小與對白的音量，相對比較簡單，但反觀動作片、武打片或喜劇片就能盡情的發揮音效的創意，劉更始表示，例如：一個容易勃起的男孩，除非畫面特寫重要部位，否則很難呈現，做音效時以一個比較詼諧的「鳥鳴聲」來搭配，有時候導演看到音效的創意也會樂於接受，當然也有被打槍的時候，遭導演要求刪除，但這就是音效好玩的地方，可以有揮灑的空間，獲得採用那又是另一種成就感。

武打片或動作片更是需要音效來輔助，黃年永直接示範如何讓音效更逼真，以目前正在播映的連續劇「戀愛沙塵暴」為例，男主角吳慷仁在旅館遭下毒，昏倒時撞到沙發椅後直接趴在木質地板上，原本的現場收音有碰撞到沙發的聲音，因為吳慷仁是真摔已經非常逼真，但黃年永更在這個摔倒的動作間加入兩個碰撞木板的聲音，比較之下，讓碰撞的力道又更強。黃年永說：「僅是增加兩個碰撞木板的聲響，就能讓觀眾更能感受到摔倒的力道，這就是音效的魅力。」

完美配音 考驗默契
通常聲音後製前，導演會到錄音室與音效一起看完整部初剪過的影片，並逐一說明每一個片段需要什麼樣的聲音效果，錄音工程師或成音師得在這段時間內掌握這位導演的喜好，後續溝通上才能順利推展，劉更始說：「抓到導演想要的感覺後，導演才會信任成音師的創意，『如果能做到一個眼神就掌握到導演要什麼！工作起來才會順暢。』所以短時間和導演培養出默契也是聲音後製的考驗。」

電影往往需要多次的磨合才能掌握到導演的需求，電視劇則是因為要合作很多集，黃年永說：「如果和導演默契一直無法配合，後製過程中將遭遇不斷地修改，其實相當耗時，但假設能和導演培養出一定默契，前一到兩集磨合後，後面幾集的後製就會很順利。」

最後，黃年永強調，幕後工作很少人會注意到，但卻有它的迷人之處，每次只要能在有限的空間中發揮創意，添加一些聲音加強戲劇張力，不僅觀眾看得有趣，自己也認為又完成一件藝術品，這就是聲音後製這種幕後工作吸引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