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修復師遇上藝術品的那一刻
2017/3/30 作家:專案經理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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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品也有年限和壽命,在奇美博物館中,修復師扮演極為重要的角色。從發現作品有異狀到決定用什麼方式進行修復,再歸位提供大眾觀賞,需要做出很多的判斷。一個藝術品就好似一個專案,修復師等同專案經理,必須肩負專案的成敗,花費的心力和負擔的責任更是不在話下。
文/吳怡銘, PMP, PMI-ACP
每周一是奇美博物館休館的日子,但這天一早,默默有一群人進入館內,像是拿著聽筒的醫生,為每一張畫作、每一座雕像爭取時間、進行問診。問題嚴重則馬上調派人馬將藝術品帶回「病房」醫治,另一組人馬要趕緊挑選適當的物件,以銜接原本的空位。
這群呵護藝術品,以確保它們完整性的人,是奇美博物館的修復師。
監控溫濕度確保藝術品「健康」
或許大家很難去想像?奇美博物館很多畫作已經超過三百年、四百年以上,在藝術家所在的年代,可能會因為交通不便、資訊短缺,在畫作和用料上也會隨每個地區的環境、作品、狀況不同而有差異。舉例來說,法國藝術師裘勒.杜培(Jules Dupré),曾有一幅名為《諾曼第的農舍》(Cottage in Normandy)畫作,在現代來看會以為杜培是想表達黃昏或是風雨過後的農家情況,殊不知經過新技術分析,才知道是年代久遠,造成顏料變質,導致原本充滿生氣、春光明媚的景致被後世解讀成相反之意。這使得藝術品的保存與典藏,成了博物館刻不容緩之事。
奇美博物館修復師吳偉安表示,「過去在舊館,藝術品多半收藏在玻璃櫃中,比較好去控制狀況。新館本著希望大眾親近藝術,則會有許多必須要監控的問題。」
其中,溫濕度的控制與記錄就是一例,在國外對博物館會有不同的溫濕度標準,不過台灣目前沒有明文的法規,奇美博物館參考國外的做法,在適應台灣的環境下讓館內溫度維持在22至23度之間,濕度則在約55%左右,此也是奇美博物館以預約的方式來管控參觀者的原因,才能讓每個藝術品都保持在最佳狀態。
「由於奇美博物館是複合式展廳,像是比較珍貴的物件,例如提琴,會採折衷的辦法,以獨立展示櫃區隔,做專門的監控。」吳偉安說。
維持遠比修復更困難
「很多時候,我們希望保留痕跡,維持現有狀況,而不是修補裂痕或是缺損,」吳偉安點出奇美博物館修復室的宗旨,「歲月痕跡可能是藝術品的敵人,但也有可能會為之增添魅力。」
吳偉安說,多數人會以為修復師沒做什麼事情,其實維持比重作還要困難。他
舉自己手邊正在修復的19世紀風格的畫框,若仔細探究,會發現貼金的畫框底下是木材,但木材上又包覆著碳酸鈣的成分,造成只要發生裂痕即會產生擴散現象。「這時就要判定如何處理對畫框最好,如果裂痕很穩固,我們以維持代替修補。但如果裂痕已經延伸到木材,不補反而會造成之後更大的問題,這時
就得進行修復。」
「了解藝術品的真相也是修復師的一大樂趣。」吳偉安指出,有些畫家會為畫作塗上凡尼斯,老化後卻也造成畫作泛黃;又像是早期白色顏料多數含鉛,後來知道鉛有毒改為鈦,藉由顏料的歷史,我們可以看出畫作是原著還是經過後世修補。
當問及修復應有的技巧時,吳偉安以自己做舉例,「主修木質、雕塑,所以我看的視角與大眾較不一樣,當別人欣賞畫作之美時,我可能會專注在畫框之上,有時候會發現製作一個畫框所費的時間還比做一幅畫長呢!」
先進科技提升藝術研究
為了增進藝術典藏知識與研究能量,奇美博物館引進亞洲第一台「大面積微X射線螢光光譜分析儀器」(XRF),是繼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美國蓋蒂博物館(J. Paul Getty Museum)、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等使用該項技術,透過該儀器可對畫布底層做檢視,例如大面積地掃描畫作、分析顏料,甚至可以讓作品過程中的草稿、底下的圖層、曾經修復過的痕跡表露無遺。
「早期會使用X光攝影來獲得黑白對比訊號,但無法做出更多分析。XRF除能了解黑白訊號外,還可分析畫作的重金屬和礦物元素,並突破單點限制,可快速將點狀訊號拼湊成2D影像,所獲得的資訊是多面向的。」奇美博物館修復師李文元指出。
被掃描的畫作不僅闡述歷史,更訴說著藝術家當時的心情和故事,例如荷蘭藝術家楊.斯汀(Jan Steen, 1626-1679)的畫作《拜訪鄉間律師》(A Visit to the Village Lawyer)在畫中有一名抱著雞回頭看著畫中的主角們的男子,經過新技術檢視後,發現這名男子原本是望向門口準備走出去,兩個版本的落差反映出藝術家在創作過程思路的轉變,連帶影響畫作的視覺效果與賦予的豐富趣味。而另外一幅16世紀的畫作《將小孩都帶到我這兒來》(Suffer the Little Children to Come unto Me)經檢測之後,發現畫作上含有18至20世紀才有的鉻、鋅、鈦重金屬顏料,很明顯畫作曾有後人進行修復。
經過先進科技來還原藝術的歷程,吳偉安給了如是的詮釋,「回到奇美博物館的功能,富有教育傳承的意味,以科學分析來建立藝術研究基礎,獲得的內容會更容易說服別人,也更貼近藝術家原本想要傳達的訊息。」
找出問題,做最適的解決
正在處理一張小型畫作的李文元,坐在高倍數顯微鏡前面,雙眼盯著大尺寸電腦螢幕,一手輕壓著畫作,另一手拿著小夾子,輕柔地撥弄。「目前處理的是畫作背面,每張畫布都有一定的生命週期,當畫布沒有彈性張力後,會影響到藝術品的呈現。於是,修復師會在畫布的後方貼上另一張畫布作為補強。」李文元解釋,「我目前正在做清理工作,因為上一個修復師採用澱粉糊作為黏著畫布與畫布間的介質,也因為澱粉的成分吸引了小蟲,你看看……這裡、那裡,一個洞一個洞都是蟲吃掉的。麻煩的是,小蟲在吃膠的同時,也吃到了畫布背面,讓畫作產生嚴重的破壞。」
而遇到這樣的狀況,修復師會怎麼處裡?李文元說,畫作遭到蟲蛀有時肉眼就可看出,也會有不正常粉末掉落,但是面積的大小得把畫從畫框拿下來才知道。通常會分兩個部分處理,其一,發現蟲蛀則須將畫作放進絕氧箱二次循環,主要是怕有蟲卵繼續寄生、繁殖。其二,進行畫布修補,必要時會換掉畫布,再補上新的畫布。
用當代技術維持畫作
會不會覺得以往修復師的做法有點啼笑皆非,李文元回應,「不會!每個時代都有適合修復的方式,這是當時最適合的做法。或許,今天我用的方式,對再下一個修復師來說,也屬落伍也說不定。」
另一位奇美博物館的修復師吳宛瑜也接著回應,「每個修復師都有相同的信念,我們選擇當下對藝術品最好、最正確的方式進行修補。教育讓我們知道前人的做法,而我們做當今可及的事。因此修復用的材料必須考量其可逆性,或許十年、一百年,現在的修復方式已非絕對了。」
而正以縫紉方式進行畫作修補的吳宛瑜分享當前的工作狀況,「這幅畫作在進館之前,已經有明顯的破洞,補丁拆掉後原本的傷痕露出。我們選擇採用類似原本畫作的麻布,再輔以化學纖維布進行修復。化學合成的布比較不吸濕也不怕蟲蛀,而現在的技法也比過去先進一些,可讓畫作壽命延長些。」
樂在修復,與藝術共舞
對於修復師的工作,吳偉安有感而發地說,坊間或是業界經常會稱之我們是藝術品的醫生,其實愧不敢當,我認為我們的工作比較像是「補給站」。車神舒馬克能夠在賽車場百戰百勝,背後八人組成的補給站功不可沒。達文西所繪的《蒙娜麗莎》能成為世人傳頌的畫作,也曾經歷過許多修復師的努力,「我自認自己是藝術品的補給站,或許只是數百年中的其中一員,我也樂在其中。」
剛從國外公立修復中心歸國,在奇美博物館職齡數月的吳宛瑜則認為,「奇美博物館的作品大多從國外而來,在修復方式上比較相似,也比較得心應手。」李文元認同地說,「奇美博物館給了修復師很多的自由,相對地,我們更要清楚自己要做什麼。精進地補充知識,無論是藝術史或是科學,才能妥善應用在館內種類多、年代廣的藝術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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