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想像嗎？霹靂布袋戲推出至今已經超過2,000多集，除了主角不說，就連劇中的路人甲、路人乙，甚至是公雞叫、嬰兒哭都是由一人配音，也就是被譽為八音才子的黃文擇，同時也是霹靂國際多媒體的副董事長。

 

所謂八音才子其實是戲迷給予黃文擇的美譽，真正算起來八音根本不足

以形容他的聲音特色。一個人要飾演幾千個角色，不能重複，如果遇到百集之後起死回生的戲偶，還能馬上從腦海裡的音軌調閱出來，套句時下年輕人講的話「根本神人級」。

 

這樣解釋好了，在布袋戲或是傳統戲曲中，存在著「生旦淨末丑」，是最基本的五音。但其實五音只是統稱，以「生」來說，包含著小生、老生，但老生又還沒到「末」，末的年紀講白話一些，指的是「白鬍鬚的老人」，說起話來含糊不清。而剛剛提及的「生」又可以分為20歲、30歲、40歲……音域變換上如果是同一個人必須要有很大的功夫；又例如「旦」區分為正旦、小旦、老旦……如果沒有相當的社會歷練，了解每個階段人們的性別、年紀、職業、個性……等，是難以揣摩出符合每個角色的聲音，而黃文擇卻能收放自如，數十年如一日，演活了每一尊霹靂布袋戲出場的戲偶，賦予栩栩如生的生命力。

 

後天努力，跑廟口當練功

「我比別人多了一些機會。」黃文擇提到自己的音域天分，多數靠的還是後天努力。他說，打從出生就在戲班，長期生長在布袋戲家族，尤其是曾祖父是黃馬，祖父是黃海岱，爸爸是黃俊雄，三大台灣布袋戲名人的耳濡目染下，想不進步也難。

 

他笑著說，如果當年沒有堅持，搞不好自己就是在雲林開計程車的。原來，剛結婚的黃文擇，正逢台灣景氣不好，布袋戲劇碼萎縮的時期，黃俊雄怕他沒錢養妻小，便叫他去開計程車，還準備先付掉車子頭期款，「我心裡想，為什麼要開計程車，與其要開車不如去海邊賣爆米花，賺得還比較多，而且雲林又不像都市人口多，願意搭車的人根本少之又少。於是，鼓起勇氣跟老爸說，『不然，您那些壓箱的舊戲偶給我，我把它們拿去翻新，整理一團去鄉下郊區找機會好了。』老爸看我認真的神情，點點頭同意了。」

 

拿著4、50個翻新戲偶的黃文擇，因為是新手，到廟口去談戲時，壓根都不敢提到黃俊雄的名字，就怕演不好丟黃家的臉，自己取名叫作「黃文擇布袋戲」。加上是一人劇團，經常會演到別人不願意接的有應公戲，也就是在墳墓旁的廟邊演戲，表演的時間多數在半夜，空地上幾乎空無一人，「多數戲班遇到沒有觀眾時，常都是音樂放著，木偶插著，什麼也不做，時間一到，找東主算錢。我不這樣想，沒有人看最好，我自己演自己的，今天想說什麼、想演什麼，自己演自己笑，全都當作戲棚下有很多人在看，儘管是孤魂野鬼也沒有關係。兩年下來，演了上百場，口白的功力在一場又一場磨練下，愈來愈流利。」

 

一舉成名，打敗有線電視八點檔

民國72年，黃俊雄一聲令下，黃文擇回到了戲班，當時台視黃俊雄布袋戲轟動全省，雲州大儒俠史豔文的時代，成為家家戶戶吃飯配布袋戲的經典時光。

 

布袋戲帶來的豐渥廣告甜頭，使得老三台爭相拉攏。黃俊雄預備在中視開另外一條線路，把所有的子弟兵叫到眼前，一視同仁地進行錄音，黃文擇當然也在其中，「一方面是講求公平，不會被人說厚此薄彼，只照顧自家孩子。很多師兄弟都跟著老爸很久，用很公開的方式，像是比武大賽一般，誰的功夫好，立馬見真章，半點怨不得人。」黃文擇回憶起師兄弟口白比試，仍津津樂道，印象猶新。

 

「結果我勝出了，只是第一次上電視就要我去演史豔文，還真的沒有自信，這是當時最紅的戲碼，萬一搞砸了，怎麼對得起黃家的列祖列宗，更對不起我老爸。」黃文擇說，「但是老人家想的跟我們不一樣，就是史豔文已經很紅了，根本不用宣傳，觀眾自然而然就會買單，叫我不用擔心，照著演就好。」

 

另一方面，黃文擇心想，「史豔文的劇碼壓根大同小異，場景在杭州西湖，史豔文遇到劉三，劉三就把妹妹嫁給他……一樣的發展，觀眾倒背如流。再者，口白沒有老爸講的流利。我開始跟他『盧』，要自己做編劇，起先老爸也不同意，最後說不過我，加上合約都簽了，耳提面命地對我說『不可以亂編、亂搞』。」

 

後來，大家耳熟能詳的「黑白郎君」、「人稱一流刀一流的荒野金刀獨眼龍」都是黃文擇自創出來的劇情，是過去史豔文劇碼所沒有的，更把黃俊雄布袋戲創作拉到另一條線上，收視率還打敗了周遊導演的八點檔。「有一次，周遊導演請中視經理約我出來見面，她很不服氣怎麼會輸給了布袋戲。一看到我，穿著牛仔褲布鞋去應約，還直說怎麼可能輸給這個小夥子。」黃文擇說。

 

值得一提的是，在中視演的劇碼叫「古海女神龍」，因要與台視黃俊雄演的「苦海女神龍」區分。而讓黃文擇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有一次當兵教召，中午時間只剩他一個留在教室休息，一問之下，大家都跑去福利社看古海女神龍，其實真正在演的人就坐在教室裡。「欣慰之餘，知道自己算成功了，黃文擇的知名度也瞬間被打響了。」

 

超默契！先錄音再操偶

有別於傳統在戲台上邊念口白、邊操偶的布袋戲；又或者在電視台搭景拍攝的單機作業，對黃強華和黃文擇兄弟倆來說，無論是戲偶無法多角度呈現，或是電視台時間限制讓人綁手綁腳，都有那麼一丁點不足。

 

這點到霹靂布袋戲的時期才算是澈底改善，求好心切的他們，憑藉著對布袋戲執著，發展出一條龍式的影視製作流程，從腳本到視覺化區分成15個部門，口白即是其中一環，由黃文擇掌舵。作業模式打破了既往，也打破一般韓劇、日劇的配音方式，霹靂布袋戲採取「先配音，後演戲」的模式。

 

黃文擇指出，國外都是拍過動畫才配音，國內連續劇則是邊講邊收音，我則是收到劇本後，半夜三更跑到錄音室去配口白。「這點我倒是很自豪，當我錄音、配音樂出來後，幾乎是完整的東西，操偶師會根據這些音檔去錄影。」

 

「我自己當過導播，做過現場、做過燈光，也做過效果，操偶也懂一些，可以說是對現場非常了解。打個比方，素還真約人在涼亭講話，腦海就會開始想像這個涼亭的樣子，現場佈景大概搭多大、多遠，素還真從這裡走到那裡需要控制在多少時間，而且素還真邊走邊想的表情和氣息都要到位，剛好走到涼亭遇到那個人後，多久時間要開始講話、回應，都得一一兼顧。」黃文擇解釋。

 

光聽就覺得不可思議，時間得要算的很精準，而且這一個人講完話後，下個人繼續對話，再應對、再對話……何況一場戲可能有三個人、四個人、風聲或樹葉聲，得要不同的聲音呈現，全然是黃文擇一人獨自配音。採訪當天親眼見識到，現場播放黃文擇事先配好的口白，操偶師跟著口白操弄著戲偶，聲音和戲偶合而為一，雖非同時收音，卻達到一模一樣，甚至更為出色的效果，令人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布袋戲得兼具教化功能

「我常說老天很眷顧我，平常沒什麼憂慮，沒有特別的顧忌，又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又可以賺錢。即使遇到感冒生病，一進到錄音室，所有病痛當場就會緩和起來。」黃文擇說，「真正遇到身體不舒服，聲音也是騙不了人的，尤其霹靂布袋戲有一群死忠的粉絲，看到戲聽到聲音就知道我的身體狀況，還會特別到官網或是來信跟我說『文擇老師，您最近感冒喔！要保重身體喔！』辦公桌上還會收到枇杷膏和潤喉糖。」

 

「這也是現代觀眾和過去觀眾最大的不同。還記得有一次，我老爸遇到感冒不能演的時候，硬著頭皮派大師兄上場，不出幾分鐘，木屐、甘蔗、香蕉皮都會在戲台上出現。還得要老爸親自上台道歉，才能讓觀眾平復情緒。」黃文擇笑著說，那時真的學乖了，只要老爸狀況不好不能上場，那天就會躲得遠遠的。

 

從對布袋戲的喜歡到熱愛，又是家族事業，如今事業再成為志業，黃文擇始終如一，在他心裡認為，布袋戲必須在帶給觀眾歡樂之外，還得要多一分教化的力量，「服務社會、服務戲迷，盡量把品質做好一些，讓觀眾看起來很享受，是共同的追求！也是盼望！」黃文擇如此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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