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不是戲迷，當霹靂布袋戲偶「本尊」映入眼簾的那一刻，很難不被這近一米高，以真人比例縮小的戲偶所感動，讚嘆每一角色的細膩服裝、造型及道具。也因而不難理解，為何有那麼多收藏家情願耗時等候，只為請一尊戲偶回家！而讓劇中角色風華絕代，躍然而出鮮明呈現，就得歸功於造型組深厚的型塑功夫。

 

在影視產業裡，造型師的工作是什麼？替藝人打點形象、梳髮、上妝

、搭配服飾；在霹靂布袋戲，造型組的工作也差不多，只不過，他們還得再多身兼數職一些。因為這一大群霹靂旗下的戲偶藝人，全是靠他們從無到有「生」出來的。在霹靂，造型組共有20多位成員，年資最淺的也有3年經驗，領軍的組長樊仕清在霹靂擁有15年以上的經驗，靠著他們在幕後完成的數以千計戲偶，不僅為霹靂打造多位經典偶像，更為傳統藝術寫下新里程碑。

 

究極賦予戲偶獨特外型

霹靂戲偶的一切，都是從文字開始的。

外表看似不羈的樊仕清有著造型師特有細膩，他分享，當編劇創造好劇本及角色後，人物設定會以文字稿送至造型組，數年來經驗累積，讓他們不僅對生旦淨末丑各角色該有的樣子了然於心，更清楚掌握每位編劇對角色的樣貌喜好，諸如色系、諸如表情，掌握個七八分後，造型師會將文字稿手繪成彩稿，再進入戲偶實作階段。

 

在虎尾，有專門替霹靂雕刻偶頭的師傅，師傅會先在偶頭上刻出臉部的凹痕與線條後交付，素淨的空白偶頭後如何搖身成為霹靂劇中各要角，就得仰賴造型師的功夫！從一撮撮頭髮黏起，此時造型師得當起髮型設計師，先替戲偶頭頂「長毛」，再做吹風整燙，這戲偶要直髮還是捲髮？黑髮還是金髮？髮流該怎麼順？辮子該怎麼編、怎麼盤？一關關細膩的步驟，在在考量造型師基本功是否扎實。

 

接著，觸動觀眾視覺的服裝，也得由造型師親自操刀，設計款式、打版，再交由縫製成衣的在地媽媽完成，有時服裝元素複雜融合時尚與古裝，媽媽們做不出劇組要的感覺，造型師還是得親自坐上裁縫車親自完成；至於頭飾、首飾、鞋襪……等各類配件，無一不是造型組發想設計製作而成。用「萬能」來形容這群人，絕不為過！走一趟造型師工作室會發現，光是一隻在螢光幕上僅出現幾秒，甚至是看不到的戲偶鞋子，可能是由數十個零件或布料逐一黏合拼接而成，這需要的不僅是功夫及創意，更考驗著造型師的耐心，以及對角色完美的究極執著！也難怪樊仕清會說，20多位造型師除了熱愛布袋戲，「龜毛」大概是所有組員最大共通點了吧！

 

一尊純手工製作的戲偶，如果恰巧又是劇中全新要角，大概得讓一位造型師費上兩週時間，即便是樊仕清這等老手，也得耗上一週。完成後，戲偶得呈送董事長黃強華過目，再依老闆想法要求，或是劇情需求修改調整，完成後轉交霹靂智權組拍攝定裝照並建檔，讓戲偶正式納入「藝人」行列。如果初次完成的戲偶被打槍或退貨呢？樊仕清笑著說，「那就重來啊！」幸好，在多年磨合與累積下，造型組作品鮮少受到慘烈批評，「所以說做久了，會愈來愈快就是這個道理，除了技巧熟了，也大概知道編劇跟劇情要什麼了！」

 

精緻戲偶，製作預算無上限

到底戲偶為何要愈做愈大，還要愈做愈細？從小就是戲迷，從戲外走進戲裡，長時間浸在布袋戲世界的樊仕清說，「因為大家的要求愈來愈高啦！」而他口中的「大家」，指的是編劇、戲迷，以及收藏家。

 

與布袋戲一同成長的戲迷，對於以下所說的演變多半不陌生。以戲偶為例，從最早期的三頭身比例，演化至今的八頭身，以往戲偶的手只能做「握、攤」兩動作，到現在進化至以軟性塑膠塑造各個關節，令動作更為細緻，也更貼近真人；服裝的改變也非常明顯，早期布袋戲演一齣下來，所有角色穿的衣服可能只有一、兩個版型，不脫劍衣或八卦衣形式，頂多換個顏色給不同角色穿，慢慢演變至2000年「霹靂風雲榜之風起雲湧」時，霹靂戲偶造型才有明顯轉變，服裝及造型也由原本的簡約、古樸設計，進化為近來觀眾熟悉的奢華風。

 

這樣的轉折，與攝影及顯像技術的進步有著正相關。樊仕清舉例，以前他當戲迷看霹靂，看到電視裡「非凡公子」角色，非凡公子在東瀛成長，出場時穿著一襲黑底花布服裝。等到自己成為霹靂的員工，親眼去見識這尊讓自己印象深刻的非凡公子，卻發現：「那個上面圖樣印的居然是忍者龜！」他說，現在的電視畫質這麼銳利，連車縫線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像以往給觀眾朦朧美就可以，加上收藏家的期待，老闆及編劇要求，讓不服輸的造型組對自我要求也愈來愈高，製作當然日益精細。

 

樊仕清說，創造的過程中，董事長黃強華給了他們極大的發揮空間，「老闆很尊重專業，也很信任我們，除非他有很明確的想法，不然戲偶造型多半讓造型師自由發揮；而且我們的採購沒有預算限制，買東西的請款單拿給老闆，他都直接簽了也不過問。」雖說預算無上限，靠著多年經驗累積，及採購前的人物繪圖，都有助於樊仕清和組員在心裡迅速拉出採購清單，他們也不允許材料浪費，買的東西全能派上用場；不過他也說，做設計的人，看到很合適或喜歡的布料或零件，難免忍不住下手，「這時候頂多請店家算便宜一點了！」

 

造型師工作，有覺悟再來

要到霹靂做造型，樊仕清有兩個很簡單的原則：第一，要會畫圖；第二，有覺悟再來！

 

造型師工作內容五花八門，所需技能已不止是畫圖這麼簡單，但樊仕清認為，所有技巧都能學，繪圖看的卻是一個人的美感和基本功，所以一定得從這項開始。他也說，布袋戲造型這手工就是學，學多久也得看個人，沒有什麼出不出師，因為周圍與戲偶相關的人，要求標準都只會愈來愈高，造型也只會愈來愈多變，現在連時裝的布袋戲都有了，做造型當然更不可能侷限，「所以就是多看、多學、多想，像我自己在做造型時，每天上班也想、下班也想，甚至會失眠，想指甲油怎麼擦、衣服縫邊要用什麼配色，要如何做的更精緻。」每天都會有不同的課題與挑戰在等著造型師。

 

除了把戲偶做好的壓力，造型組的成員還得練就高EQ與善於跨部門溝通的本領。因為造型師除了配合劇情需求創造角色或修改造型，平時拍片中的戲偶一有損傷，造型師也得馬上支援修繕。尤其在霹靂，戲偶統一由造型組管理，所有需要戲偶「參一咖」的工作，造型組都得參與，行銷部對外提案需要臨時多組裝一尊戲偶，找造型組；需要拍劇照宣傳安排戲偶，找造型組；公司要生產Q版公仔，人物設定資料，還是得找造型組……樊仕清說，「抗壓性跟圓融度不夠，不會溝通，個性鑽牛角尖都不行。其實光拍片的壓力就夠受了，又要應付很多人，一尊戲偶要滿足很多窗口的需求，每個人審美觀又不同，有時即便老闆看過OK了，操偶師或其他人還是會品頭論足，今天可能早班跟你說『素還真怎麼變成這樣？』等你解釋完，晚班上工再來一次，整個公司碰到你的人，都會問你同樣的問題；公司外的網友或戲迷可能也都會有自己的意見，如果要把這些意見批評都放在心上，那一定會過不去。所以我才說，要做造型，要有狂熱，有覺悟再來！」

 

因為狂熱、因為覺悟，讓霹靂的造型組創造出數千尊造型迥異各具巧思的戲偶，這些匠心獨具的作品，不僅讓戲迷瘋狂，還成為不少Coser追逐模仿的對象，對於如此自我要求而屢屢創新的團隊，也無怪觀眾總在戲劇落幕後，能再次期待著霹靂角色下回帶給他們視覺的震撼與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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