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劉禹伶

八大電視台號稱台灣偶像劇王國，不僅是台灣偶像劇「產量」最多的媒體，也是偶像劇出口最多國家與數量的公司。在台灣因媒體頻道過多導致市場「破碎化」的當下，八大仍逐年提高自製偶像劇比例，捧紅了諸多藝人、也奠定自我龍頭地位。

從2002年的「新不了情」、「18歲的約定」等二部偶像劇，到2012年包含「我可能不會愛你」等自製六部、與海外合拍三部的格局，即便市場有盛有衰，八大TOP ONE地位仍難以撼動，藉著與八大戲劇部經理方可人暢談的當下，《專案經理雜誌》因而得以窺見偶像劇王國成功的諸多堅持。


一齣「我可能不會愛你」，讓方可人和她的團隊，享盡了風光，然而面對萬千寵愛集於一身的風光，這個出身新聞界的電視人卻無比低調。她接受了專案經理雜誌的專訪，但是卻始終不願意在鏡頭前入鏡，所以我們啟動了創刊以來難得一次的「危機總動員」－ 我們用「我可能不會愛你」中的方頭獅，來代替她。

其實，方可人低調的理由，並不完全源自於性格。採訪裡，她說了一個故事。「金鐘得獎時，我其實沒有太多的意外，甚至在宣布得獎者前，我就先將包包寄放給隔壁座的同事，準備上台領獎，同事還直說：『喂～還有其他入圍者呢！』為什麼這麼有自信？因為我那時直覺，都這麼認真了，也解決了這麼多困難，應該是我們要得獎了吧！」

用心準備 收獲理所當然
方可人的自信，得自於一個用心準備的計畫，和用心落實的行動，轉換成專案管理組織運作，我們可以說，「我可能不會愛你」從啟動和規劃兩個流程開始，就做了正確的動作，他們找到了好劇本，界定了範圍，明白這部戲要拍給誰看，起步確實了，方向瞄準了，解決困難這件事才會變得有意義和創造性，而最後的收獲，才會那麼理所當然。

到八大任職之前，方可人曾擔任中視企畫室主任，在中視任職時，曾請皇冠出版社推薦原著小說以改編劇本，皇冠推薦的正是侯文詠的「白色巨塔」，拿到劇本後，方可人便主動找上蔡岳勳執導，「我認為對的事就該找到對的人來執行，才會有對的結果。」拍白色巨塔是對的事，蔡岳勳是對的人，當然，一部好戲也不是只有一位好導演就能成功，編劇、製作、演員、工作團隊……缺一不可。這些角色，白色巨塔都齊備了，在該年度的金鐘獎上，也有了不俗的成績。

方可人從參與白色巨塔的產出過程裡，體會到對的人通常表示夠專業也夠認真，這些人在拍戲過程中一定會有各自想法，當歧見產生時，參與者能否堅持細節，並儘可能相互溝通，求得最大共識，倘若多數人都沒了專業堅持、將就多數意見，那出來的結果就會是妥協，也可能達不到啟動時期設定的目標。

細心體會 發掘最佳劇本
帶著這種體會，方可人來到了八大。因緣際會，向薛聖棻推薦了徐譽庭編寫的「我可能不會愛你」劇本。方可人說：「譽庭獨到的文字功力我想不用多說，從他寫『光陰的故事』裡就能發現，那具備了獨特的魅力與個人風格，別人模仿不來，很平實卻很雋詠，不僅貼近生活，可能說的就是周圍朋友甚至自己本身的故事，而這跟我想要呈獻給觀眾的戲劇內容正好一致。」

在拿到徐譽庭的劇本後，方可人及薛聖棻找上瞿友寧，讓徐譽庭看似不容易以畫面呈現的文字，有了很好的出口與詮釋，「瞿導常給我們許多驚喜的畫面，例如有一幕程又青與李大仁討論到羅浮宮的三角金字塔時，導演的鏡頭便剛好帶到公園裡的玻璃三角金字塔做為收尾與呼應，那個效果與感覺，我相信很多觀眾都會覺得感動。」

組織了好的團隊，還只是成就一部完美大戲拼圖的一角罷了。方可人及八大團隊對事情的要求可不僅於此，「可能因為我是新聞記者出身，個性實事求是，總希望戲劇能反映『真實』給觀眾，傳統偶像劇裡男主角通常高富帥，但現實生活中有多少這種人存在？況且看完這種戲，觀眾也不會有太多共鳴。」因而方可人在執掌八大戲劇部之後，就朝著結合日劇與韓劇特點製作節目的方式出發，希望能創造出台灣戲劇專屬特色。

實際訪察 力求真實樣貌
日劇的特點就是寫實、故事結構完整，劇情長度約莫十多集結束；而韓劇則側重戲劇張力的呈現。以這樣的概念出發，在「我可能不會愛你」一劇中得到相當程度的落實，例如為了讓林依晨飾演的高跟鞋公司區長角色更到位，方可人透過某熟識流行女鞋品牌的高層協助，讓徐譽庭訪問了所有女鞋銷售業細節，從巡櫃、倉庫存貨方式、商品編號等，都完全符合該產業真實樣貌；就連又青門市店員懷孕被客戶刁難，也都是曾經發生的事件……透過編劇詳實採訪，將這些細節加入劇本中，讓每一處細節更合乎邏輯。

而在戲劇張力部分，則在八大高層一致看好決定下，加入了米各說方頭獅做為象徵符碼，以及邀請萬芳客串《收信快樂》劇中劇的演出。這些元素無疑增添戲劇本身的風采及魅力，讓戲裡戲外、上一代與下一代之間都能產生不同層次的撞擊，亦讓各角色間、甚至角色與觀眾間的互動對話又多了許多面向，也因為這種「戲劇留白」的處理，讓觀影者有更多的自身投射，而對戲劇有了更多的反餽。

因為劇情夠真，才有可能創造出讓人回味再三的雋詠作品；因為內容夠深，才能創造出充滿議題與話題的戲劇。

選對導演和演員，組織了好的團隊，拍出了好的戲，這個戲除了在台灣市場受歡迎，八大電視更希望能像現在的韓劇與以前的日劇一樣，風靡鄰近國家。這是身為「我可能不會愛你」監製的方可人另一個挑戰。

海外行銷 成就八大王國
20多年前只有老三台的時代，收視率20～30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一代女皇」、「包青天」還曾出現過50、60的盛況，然而，現在的戲劇開盤收視率是從0.8開始，有2就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頻道服務人口數連結到收視率，最直接的衝擊就是廣告營收的下降。沒了廣告來源，為了求生存，還得應付一天上千小時的節目供應需求，節目製作經費自然跟著緊縮，「八大戲劇一集的製作經費大概300萬左右，和其他頻道一集約200萬左右的預算相比，已相對高，但仍比不上韓國一集八、九百萬的預算」方可人說，經費不足，能製作出的節目品質自然跟著受影響。

然而，偶像劇是帶給無數的觀影者希望與夢想的產業，即便在捉襟見肘的環境下，配合政府提高戲劇自製比率政策，八大仍選擇了一條不太容易的道路前進，卻成就當今偶像劇王國的封號。

八大戲劇外銷至他國的數量，在台灣所有電視台中是最高的。跨出台灣島，觀眾有機會在日本、韓國、新加坡、大陸、泰國、香港、印尼、馬來西亞、越南、菲律賓、加拿大等地看到八大的自製節目。

版權預售 確保經費著落
除了因為這些海外頻道與八大有著長期合作關係之外，為了籌足拍片所需經費，八大對於亞洲國家合作頻道的海外版權常以「預售」方式洽談：影片組取得年度計畫片單後，便開始安排外銷事宜，因而多半在戲劇正式播出前，海外播出的時間與購買情況就已掌握了七、八成，也因為有海外權利金的護航，戲劇部及製作人才能安心地製作影片，對八大而言，一旦確保成本，該劇在台灣播出時吸引而來的廣告，才能成為實質的獲利。

影片外銷，除了劇情，卡司常是影響銷售價格及銷售區域的重要因素。這也是為何近來有越來越多跨國合作的片子出現，日本及韓國的藝人紛紛加入戲劇演出，主要也是因為上述兩國家對於外來影片的管制較多，透過與該國藝人合作，增加戲劇話題性新聞點之餘，更容易進入藝人所屬國家的市場。舉例來說，八大製作戲劇「華麗的挑戰」和日本及韓國合作，韓國偶像團體Super Junior團員始源、東海更演出劇中要角，海外版權一集就賣到美金五萬元（編按：該劇海外版權金創台灣偶像劇新高）。

然而，方可人亦表示，影片採用預售有好有壞，好處就是劇組可在戲劇開拍前掌握相關成本；缺點顯而易見，若碰上像「我可能不會愛你」的賣座戲劇，預售的價格可能就相對嫌低了。

攻無不克 省級收視稱王
雖然預售的價格低了，但幸好「我可能不會愛你」在台灣之外許多地區都很受歡迎，中國大陸的優酷網累計有6500萬人次收看這部台灣的偶像劇，而在湖南衛視首播時，收視率曾高達4.14%，名列同時段中國各省級衛視第一名。南方都市報把這齣戲選評為「本年度最文藝的偶像劇」。在日本、韓國、新加坡等地，也有極高的收視率。

從「我可能不會愛你」的整體運作過程，我們看到了八大和方可人的堅持。

然而，集風光於一身的喜悅，也許「二十四小時就夠了」，橫亙在方可人眼前的挑戰，還有許多。

除了市場規模不足及破碎化的問題之外，台灣戲劇圈亦面臨嚴重的人才流失問題。包含演員，就連拍戲需要的相關工作人員，有經驗的人全到大陸去了，「去了大陸，大概就回不來了。」

挑戰萬重 堅持保有真心
人才外移的結果，也影響到整個工作環境及氣氛。早期劇組的各職務功能，常是以師徒制傳承，師父在教導專業的同時，也會規範工作應有態度，但現在這樣的制度卻分崩離析，很多人甚至邊做邊。

一場戲劇從開始到殺青完工上檔，無疑就是個超大型專案，但試想專案中老是必須花時間教育新人、解決新人可能產生的問題，不僅增加時程掌握的困難度，連帶得也使得付出成本增加，「所以我們現在拍戲找人真的困難重重，可能找到好導演，還得替他組建好的團隊；如果組不出來，不僅得擔心錢的問題，還得為解決『人』的問題而疲於奔命」方可人略顯無奈。

面對重重挑戰，方可人依然保有熱情，因為大仁哥和又青姐在2012年發生的那些故事，讓她榮耀，讓她銘記一輩子，若不是熱情曾經給予的回報，又怎麼能經驗那麼美好的人生高峰？

她有感而發地說： 「又青姐與大仁哥，居然如此真切美妙的走入了真實人生，進入許許多多觀眾的生命之中，成為他們可以一起呼吸與觸動的好朋友，而這一切一切的美好與美妙背後，就如我在『我可能不會愛你』的金鐘榮耀時所講的，其實是一份真心與許多許多的堅持，而我還在一本真心繼續堅持著我的工作與人生。」